第三十七章(1/2)
第三十七章
“怎麽了?”裴瀾個子矮,又被人群擋着,什麽也看不着。
謝栀猜測,“是流民打起來了?”
哄鬧仿佛浪潮,從遠處撲過來,漸漸的,謝栀周圍的人也變得焦躁不安。謝栀心裏不安,拉着大家背上行李,往船只附近靠。突然,幾聲船號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謝栀一怔,尚未到晌午,怎麽就要上船了?
來不及想那麽多,謝栀抱起裴瀾,拉住崔婉,裴晦背起老太太,李休拽着明煙和謝如心,所有人一同往他們的船那兒跑。跑起來的不止他們,還有其他流民,衆人挨挨擠擠地往前,碼頭上不少人被擠得掉下了水。
幸虧謝栀等人離船近便,沒幾下就擠過來了。船老大見了她,伸手幫她接孩子,拿行李。
“快快快,我們要開船了。”船老大說。
“怎麽回事?”裴晦蹙眉問,“不是說晌午開嗎?”
船老大滿頭大汗,急道:“我們收到消息說山海關來了官兵,正往我們這兒趕呢。不知道他們來乾什麽,總歸不是好事。我乾完這一回,也要留在遼東,不回來了。”
根本來不及驗竹籌,人群鬧鬧哄哄地往船上擠。謝栀等人尋了個空地蹲下。這船不似現代的游船有座位,本質上是艘漁船,到處一股子魚腥味。地上皆是污水,流民也不挑剔,随地就坐。人越上越多,擠得滿滿當當,裴晦和李休把女眷擋在裏側,讓她們靠着船舷,免得被擠到。
船老大看差不多了,急哄哄地要喊船工收錨。其實還有買了船票的人沒上來,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船工收起上船的木板梯子,岸上的流民一看梯子收了,焦急地高聲大喊:“我還沒上船!我買了船票!讓我上船!”
船老大擺手,道:“快,揚帆!”
船工們吆喝着,繩子一拉,船帆鼓起。
漁船徐徐推開海波,海風拂來,謝栀滿鼻子海腥味。盡管如此,她依舊沉浸于無邊的海上風光。天與海一色,是那種水溶溶的鴨蛋青。日頭高高挂在天心,并不刺眼,海浪卷着碎金似的日光,一吞一吐地夠着船身。
左右兩邊的船工各司其職,奮力搖漿,漁船越來越快。就在這時,謝栀回過臉,看見碼頭遠處來了一夥兇神惡煞的官兵。他們猶如利刃一樣切開人群,許多流民被擠得沒處站立,下餃子一樣掉進了水裏。還有一些沒來得及開的船被當場截下,船上的百姓被喝令下船。
最前面的校尉沖海上的船只喊話:“回來,不許開走!都回來!襄王殿下有令,所有船只征入軍需!”
根本沒人聽他們的,船老大一聲令下,船工們加速搖漿。
校尉啐了一聲,竟張弓搭箭。所有官兵同他一樣,舉起閃着精光的箭矢。船上的人吓呆了,紛紛往船頭擠。船上的破棚被船工和船老大占住,流民們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頭蹿。裴晦迅速剝開行李,拿出棉被,罩在自家人頭頂。
“都趴下,能趴多低趴多低。”裴晦把謝栀和老太太摁進懷裏。
校尉射出一箭,霎時間萬箭齊發。箭雨咻咻射入海上的幾艘漁船,僅僅片刻,船舷上就插滿了箭。謝栀窩在裴晦胸口,聽見外頭慘叫聲、哀嚎聲、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片刻後,濃郁的血腥味傳來,謝栀撐着地,摸到了黏膩的鮮血。
胃裏排山倒海,謝栀很想吐。世界在她眼前旋轉,她萬分絕望,無處可逃。
等箭矢聲停了,只餘下人們的哀嚎聲。裴晦擡起了頭,掀開被子。漁船已經離岸邊很遠了,甲板上到處是血。流民身上插着箭,有人已經死了,還有人掉進了水裏。有的學他們罩棉被在身上,雖然也被射中了,至少保住了性命。
“怎麽樣?有沒有人受傷?”裴晦回頭問。
他檢查謝栀,謝栀身上完好無損,又看老太太,老太太道:“我沒事,瀾哥兒,你怎麽樣?”
“我沒事。”裴瀾說,“如心姐姐,明煙姐姐,還有崔大姨,你們怎麽樣?”
衆人皆搖頭說無事。
“啊!大哥受傷了!”裴瀾叫道。
謝栀恍然夢醒一般回過神,一擡頭,便見裴晦背上插了一箭。
李休立刻爬過來,給裴晦檢查傷勢。箭頭插得不深,裴晦讓李休直接拔箭,李休點點頭,用力一拔。登時血流如注,李休撕開自己的亵衣給裴晦止血。他背上的箭傷是個窟窿,就算不深,看着也觸目驚心。而且這時節,若是傷口感染,輕傷變重傷,裴晦只有死路一條。
謝栀突然很害怕,要是裴晦死了,他們還能活着到奉州嗎?
要是裴晦死了……
“嫚嫚,”裴晦柔聲喚她,摸她的臉龐,“我沒事,小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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