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2)
第三十六章
經過流民搶劫這一遭,所有人皆心有餘悸。接下來幾日,他們每日趕路到午夜才休息,早晨太陽沒出山就出發。直走到兩匹馬蔫了毛,才終于到了山海關前的寧海鎮。
小小一個鎮子,到處是逃難來的流民,衣衫褴褛地擠在道路兩旁,饑餓讓他們身體深處長了個無底洞,無論填進去多少食物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有的流民在烹肉,濃郁的肉香傳出來,裴瀾吸了吸鼻子,好奇地問:“他們吃的什麽肉?哪兒買的?”
謝栀把他按進馬車,說:“不許亂看。”
素來親善的明芷姨娘頭一會兒如此嚴厲,裴瀾哦了聲,乖乖縮進了馬車裏。他年紀小,看不懂大人眼眸中的恐懼與驚愕,那肉哪裏是買的,分明是人肉。不知是哪個倒黴的孩子或是女人,被那夥餓得沒了人性的流民當了兩腳羊。
謝栀問裴晦:“為何會有這麽多流民聚在此處?”
裴晦臉色凝重,道:“我去打聽打聽。”
他下馬進了人群,不多時返回說道:“山海關被襄王的兵把持着,不許人出去。”
老太太聽了,擔憂地問:“這可如何是好?還有什麽法子能過關麽?”
“兩個辦法,”裴晦眉頭緊鎖,說,“要麽翻山越嶺,要麽渡海。”
山海關背靠綿延不絕的松嶺山脈,面朝遼東大海,若要翻山,路程變長不說,內中猛獸不知幾何,他們手裏的糧食也不夠吃的,更何況依老太太的腿腳,如何能翻過那崇山峻嶺?
若是渡海,同樣是生死難料,海上風高浪急,風險莫測,若遇上居心叵測的船老大,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陸上有路可逃,裴晦和李休二人尚能支應,到海上身處茫茫大海,無處可去,可就難辦了。
這也是為何他們一開始就選擇走陸路。
“還是坐船吧,”謝栀說,“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賭了。”
裴晦點了點頭,又去打聽了一下碼頭的所在,帶着一行人趕車到碼頭。馬車越過虎視眈眈的流民,遙遙往前望,便見海上停了好幾艘大船。
有大船揚起帆,離岸而去,密密麻麻的人蹲在船上,望着故鄉的方向流淚。
碼頭上人擠人,李休去找船老大打聽,回來道:“船只航至遼東複州,登船要買船票,一張船票三鬥粟,或者一鬥谷子。”
衆人瞠目結舌,崔婉哭道:“他怎麽不去搶?”
十鬥是為一石,他們一共八個人,便要二十四鬥粟,也就是兩石四鬥。他們之前買了半石粟半石豆,如今吃了将近十分之一,還剩下很多。
然而海上航行也要幾天,到了遼東,從複州到奉州還得好幾天,路上他們也要吃喝。這些糧食就算不吃,也不夠買八張船票,更遑論他們還得留下路上的口糧。
明煙苦着臉安慰自己,“現在明搶,總比上了船再找麻煩好。”
謝如心嘆道:“說的也是。”
謝栀跳下車,道:“裴晦,我倆去跟船老大談。”
裴晦點頭,“李休留守。”
李休拱手道:“是!”
謝栀拉着裴晦去找船老大,碼頭上船老大有好幾個,謝栀連問了五個,五個報出的價格都是一樣的,可見他們早就私底下商量好了,砍價是不可能的。
又四處打聽了一下這幾個船老大的行事作風,在一旁觀察了一下他們待人接物,對待下屬,最後選定了其中一個臉龐黢黑,滿臉縱橫的皺紋,如同核桃一般的老爺爺。
謝栀道:“爺爺,我們這兒有三匹馬,一輛馬車,能不能跟您換十一張船票?”
十一張?裴晦挑眉,他們不是只有八個人麽?
縱然心裏有疑問,他也沒吭聲。
船老大捋了捋胡須,笑道:“夫人,您真是獅子大開口,十一張船票便是一石一鬥谷,三石三鬥粟。縱然馬匹價貴,也比不上如今的糧食,如何能換這麽多張船票?”他想了想,“這樣吧,我給你換七張船票,如何?”
“七張,太少了吧。”謝栀抱怨道,“爺爺,您這價也砍得太狠了。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給我換十張?”
“要麽你再添點粟米?”
“爺爺,我們是從京師逃過來的,土蠻入京,到處燒殺搶掠,我們死裏逃生出來,一路走到這裏。我和我夫君死了唯一的孩子,可憐我那孩兒,逃過了土蠻,沒逃過風疾。”謝栀抹着淚道,“您看在我那死去的孩子份兒上,行行好吧。”
她這一番話說下來,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裴晦在一旁聽她胡說八道,暗道這妮子說謊真是信手拈來,往日不定騙了他多少。謝栀以手遮面,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做出十分沉痛的表情,緬懷他那從來沒有過的孩子。
船老大為難道:“這兒的百姓,誰不難?好孩子,你莫哭了。這樣吧,我給你九張船票,萬不能再多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