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好……好吧。”謝栀哭着道,“謝謝爺爺。”
她叫得甜,船老大看她十分親近,給了她九根竹籌,叮囑道:“拿好船票,可不能丢了。一人一根,憑籌上船。咱們這船過午一刻準時開,你們千萬別走遠,聽着我的船號聲。”
“好,我記住了。”謝栀接過竹籌,讓裴晦去把馬車趕過來。
裴晦安置好老太太一乾人等,趕來馬車,交付給了船老大。
謝栀沒急着回去,又拉着裴晦四處逛悠,瞄準了一個坐牛車的獨身男人,跟裴晦耳語了幾句,故意走到他不遠處,對裴晦道:“他爹,你哥重病在身,吃不得風,哪裏能登船?你沒聽那船老大說,有病的不讓上船嗎?要我說,讓你哥在鎮裏歇着,等病好了,再坐船來找我們。”
裴晦忍着笑,道:“唉,他娘,你說得有理,只是我們船票已經買了,一鬥谷子呀,船老大定是不能給退了。”
謝栀氣得跺腳,“這可如何是好?都怪你!”
說着,謝栀就打他,她下手不收勁兒,打得裴晦額頭青筋暴突,無比懷疑她是故意趁機撒氣。
“哎哎哎,兩位,”那牛車上的男人果然上鈎了,“你們是不是多一張船票?”
“是啊,怎麽?”謝栀很警惕地捂好自己的荷包。
“左右你們的谷子是退不回來了,”那男人道,“不如把船票轉賣給我,二位看如何?”
謝栀故意猶豫不決,問:“你給多少糧?”
男人道:“我糧食不多,只夠我自個兒吃了。要不,我給二位銀子,好不好?”
裴晦哼笑,“如今銀子最是不值錢,糧價日日攀升,五天前一鬥谷子就要五兩銀,你又能給我多少銀子?”
男人賠笑,“要不,我給你個金镯子?好不好?這是我媳婦兒的陪嫁,我媳婦兒去了,只剩這根金镯了。”
謝栀道:“拿來看看。”
男人遞出金镯子,謝栀打眼一看,镯子還挺粗,估計在三十克左右。舊日在京師,一兩黃金等于八兩銀子。現在糧價飛漲,八兩銀子買不買得到一鬥谷子還真不一定。
謝栀問裴晦,“咋樣,這金子真不?”
“……”
謝栀明顯是嫌髒,不肯自己咬镯子辨認,就讓他咬。裴晦白了她一眼,接過镯子,仔細擦乾淨,幫她上嘴咬了下。镯子上多了道齒印,裴晦呸呸幾口,道:“真的。”
謝栀點點頭,掏出竹籌遞給那男人。那男人仔細看了看,确認是真的,拱手道:“多謝二位。”
“好說。”謝栀扯着裴晦走了。
将金镯子小心翼翼收進荷包,謝栀心裏有了底。裴晦看着她的動作,不免覺得好笑。他知道她的想法,在此地金銀比不上糧食,在遼東就不一定了。無論如何,身上還是有點金子比較妥當。
只是這家夥忘了,她的郎君是裴晦。裴晦與穆王有舊,等到了那邊,即使謀不到舊日在京師那般顯赫的官職,也至少能在衛所做個鎮撫。到那時,又豈會有銀錢之憂?裴晦會讓她做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太太。
算了,她高興就好。裴晦慢聲問:“還要做什麽嗎?”
謝栀搖搖頭。
二人回到老太太那兒,他們正立在路邊休息,身邊堆放着行李。崔婉老太太明煙謝如心幾人圍着行李站着,生怕流民又搶他們東西。李休按着刀在一旁護衛,目如鷹隼,打量四方。
成群結隊的流民蹲在這兒,謝栀幾人沒了馬車,其實也與流民一般無二,根本沒人試圖接近他們。
老太太見他們回來了,連忙問:“如何?”
謝栀道:“弄到船票了,”她又壓低聲音,“我還換了根金镯子回來。”
崔婉疑惑地問:“買金镯子做什麽?現在金銀不是不值錢麽?”
“到遼東就值錢了,有這根金镯子,咱們好安家呀。”謝栀道。
老太太拍拍謝栀的手,笑道:“還是明芷想得周到。”
“明芷姨娘真棒!”裴瀾豎起大拇指。
這孩子,可太會給情緒價值了。謝栀揉他的臉盤子。
晌午還沒到,為了趕船,大夥兒提前吃飯,拿出乾糧來蒸。謝栀讓大家吃飽喝足,趕緊尋個地方解手。等上了船,估計就沒地方拉撒了。裴晦陪着謝栀方便完,回到休息的地方,忽聽碼頭外頭一陣哄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