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2/2)
“你,力氣沒了。”巴魯說。
他再次暴喝,連續斬擊,裴晦在輪斬中落了下風,縱然格住了刀勢,也被他的巨力震得吐血。謝栀和裴瀾看得心火如焚,謝栀舉起小弩,瞄準巴魯,可巴魯和裴晦纏鬥,二人速度非常快,幾成殘影,謝栀難以瞄準。
“明芷姨娘,快,大哥要敗了!”裴瀾急道。
謝栀心生一計,喊道:“我射箭了!”說着就朝天射了一箭。
弩箭破空聲響起,巴魯下意識身形一滞,裴晦卻知謝栀只是虛晃一招,腳步不停,迅速矮身反手揮刀,巴魯腰間中了一創。巴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騙,大怒不已,用力揮刀,裴晦被他震了出去。
與此同時,謝栀撿起地上的酒壺扔過去,裴瀾跟着扔。巴魯斬碎一個又一個酒壺,酒液淋了全身。裴晦再次逼上前,橫切巴魯的下盤。
巴魯擡腳躲過,謝栀在此時射來一支弩箭。準頭非常差,壓根沒挨着巴魯。巴魯正要嗤笑,卻見弩箭箭頭不知何時被謝栀點了火,火苗落地,地上轟然起了一片熾熱的火焰,巴魯身上沾着酒,遇火就着,頓時整個人成了火人。
而這時,裴晦已經翻滾而出,遠遠觀看他在火中哀嚎。
“靠女人,裴晦,你,勝之不武!”巴魯大喊。
裴晦冷笑,“那又如何?反正死的是你。”
擡頭一看,天色漸黑,這一場鏖戰,竟打了好幾個時辰。
裴晦脫了囚衣,剝下土蠻人的皮軟甲換上,脫了自己破洞的爛靴,換上他們的靴子。謝栀也扯了塊布,把土蠻人随身攜帶的肉磚、奶磚和馬奶酒全部收集起來,又把桌上的冷菜都包起來。
裴晦撿起橫刀,道:“走!”
依舊是裴晦打頭,謝栀和裴瀾在後,三人出了小院,小心翼翼往前走。縱然夜色已至,土蠻人卻根本沒有歇息的意思,依然在京中大肆取樂,還有人騎着馬在大街上跑,後頭拖着一連串的百姓。
終于到了永樂門前,裴晦從巷子裏探出頭。城門已關,他們沒法兒從城門出去了。
“怎麽辦?”謝栀問。
裴晦搖搖頭,“先歇一歇,我想想辦法。”他又看向裴瀾,“你為何被抓了?”
裴瀾眼圈紅了,哽咽着說:“我們出城路上被土蠻追,大伯說車上人太多了,把我娘推了下去,我跟着跳下來,我娘被土蠻殺了,我被抓了。”
裴晦沉默了。
“大哥,明芷姨娘,大伯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娘?”裴瀾泣不成聲,“為什麽?”
謝栀無法回複,裴從簡就是這麽個人,要是車廂裏坐着她娘和謝如心,此刻沒命的就是她們倆。幸好謝栀對裴從簡不信任,早就叮囑謝如心和崔婉別坐車廂裏。
“若能出去,我會為你娘報仇。”裴晦說。
“哥?”裴瀾愣了。
他本打算忍了,畢竟那是他哥的親父,可看他哥嚴肅的神情,似乎是說真的。
裴晦拍拍他的頭,道:“你們等我一下。”
說着,他貓腰出去。謝栀和裴瀾一上一下地探出腦袋看,只見裴晦潛行到一個草棚到他們身後,距離他們僅有幾尺之遙。
謝栀和裴瀾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心髒都要忘記跳動。又見裴晦從一個土蠻身後解下了繩索,神不知鬼不覺地退了回來。
“走。”裴晦道。
三人穿過小巷,弓腰上了城牆。
城牆上有三個駐守的士兵,都是漢人,約莫是襄王的屬下。他們面朝城外,聽着城裏土蠻的歡聲笑語和此此起彼伏的百姓慘叫,露出不忍之色。裴晦并不在乎他們到底悔不悔,與土蠻為伍,終究是錯。
無聲地潛行到其中一人身後,裴晦直起身,扭了這人的脖子。旁邊的士兵看見同伴倒地,驚慌失色,正要大喊,裴晦一刀擲過去,他的呼喊堵在了喉嚨口。
後面還有一人,見勢不好扭頭就跑,謝栀立即發射弩箭。老天眷顧,這一回她居然射中了,那人倒在了地上,但仍沒有死,裴晦沖過去補刀。
城牆下的土蠻沒有發現,城牆上的士兵不見了三個。
裴晦把繩子綁在城垛上,另一頭綁在謝栀身上,讓謝栀缒繩而出。謝栀探頭一看,這城牆足有五六層樓高,光這麽往下一看,心就發顫。
“要不瀾哥兒先?”
“別廢話,你先。”裴晦把她抱上城牆,“莫怕,我慢慢把你放下去,記住,千萬別出聲。”
這時候,不行也得行。
謝栀打算深呼吸三口氣就跳下去,一口、兩口……第三口還沒開始吸,後背被裴晦一推,她就掉了下去。她差點要叫出來,死死捂着嘴沒吭聲,繩子忽然繃直,腰部勒得生疼,她懸在了半空。
爾後,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謝栀終于到了地面。謝栀簡直要哭了,忍着淚意松了身上的繩索,繩索立時被收了回去。緊接着,裴瀾被丢了下來。裴瀾比她還慘,她在半空就停住了,裴瀾快落地時才停。
将他放下來,這孩子臉上已經吓得沒有血色了。
繩子再次被收回,裴晦根本沒往身上綁繩索,手上纏上皮毛,拽着繩子直接就滑了下來。
月亮高高挂在天心,城內的屠殺和鮮血被他們遠遠抛在身後,三人頭也不回地進了林子。
終于安全了,謝栀松了口氣,問:“你的傷怎麽樣?”
“沒事。”裴晦受的都是輕傷,而在牢裏的傷也早已結痂。自從先皇駕崩,就沒人難為他,只是把他關在牢裏,似乎把他忘了。
謝栀不由得感嘆,裴晦這人打架是真猛。想起他在城中奮戰的樣子,還怪帥的。
裴瀾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整天都沒吃飯,不說他,裴晦和謝栀也饑腸辘辘。幸好謝栀早有先見之明,把土蠻人身上的軍糧和飯菜摸來了。她打開包袱,裏頭有幾碟冷菜,三塊肉磚和一塊奶磚,二十多塊巴掌大的乾奶皮,還有三袋馬奶酒。
裴瀾被困在府裏這麽久,頭一次見這麽多吃食,眼淚化作涎水流了下來。他吸溜了一下口水,眼巴巴看着謝栀。謝栀給他們和自己各分了冷菜,又掏出馬奶酒,三人輪番喝。
吃飽喝足,謝栀打了個超大聲的嗝。
太滿足了,她從未如此滿足過,眼眶變得濕熱,她突然就哭了。
“裴晦,我以為你會死,我也會死。”謝栀哭着說,“其實我可怕死了,我一點都不勇敢。”
裴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女郎蓬頭垢面,滿身血污,可在他眼裏,竟勝過萬千風月。他們都說那顧惜娘美,在裴晦看來,顧惜娘不及謝栀哪怕半分。
多好,這麽美的美人,屬于他裴晦。
他突然一手捂住裴瀾的眼睛,一手摁住謝栀的後腦勺,深深吻住謝栀。
謝栀惱火地把他推開,甩了他一巴掌。裴瀾聽見清脆的巴掌聲,吓懵了,撥開裴晦的手一看,只見裴晦頂着通紅的巴掌印,笑得比春花還燦爛。他目瞪口呆,明芷姨娘太厲害了,她居然敢打他大哥,他大哥還一點兒也不生氣。
“嫚嫚,你真好。”裴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