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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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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路盡揀偏僻的小道兒走,雖未碰見什麽人,但兵勇的喊殺聲、百姓的哭喊聲不絕于耳,聽得人心驚膽戰。拐角突然跑出個衣衫淩亂的少女,後頭追着一個土蠻,那土蠻瞧見裴晦和謝栀,立刻轉了方向,不懷好意地笑着。

裴晦撤了一步,将橫刀收入刀鞘,虎踞一般緩緩下蹲。

有敵在前,他竟然收刀,土蠻哈哈大笑,并不接受他的“投降”,揮舞着彎刀沖過來。土蠻近在咫尺的剎那間,裴晦悍然拔刀,蕭煞的刀光濺射出去,土蠻的身影滞住了,爾後頭顱下滑,只餘一具站立的無頭屍體。

謝栀滿鼻子血腥味,胃裏翻江倒海,硬忍着沒吐。

“嫚嫚。”裴晦回頭看她。

“我沒事,繼續走。”謝栀臉色蒼白。

一路跟着裴晦走,一路殺。謝栀頭一次看裴晦殺這麽多人,他眼也不眨,仿佛在切西瓜。不消多時,裴晦已經渾身是血,全是別人的血。他們路過別人家的小院,見裏頭杯盤狼藉,盡是殘骸。路過巷中深井,裏頭藏了不下五個人。路過流民的窩棚,有少女在其中呼救,土蠻放肆的笑聲響徹街巷。

謝栀心中悲戚,想救又無可奈何,她自己尚且危在旦夕,根本沒辦法顧及別人。

眼看要到城南了,二人靠近了一處民居,蓬門打開,裏頭傳出好幾個土蠻的哄笑聲。裴晦停了步伐,做了個手勢。謝栀看不懂他的手勢,猜測是噤聲的意思,停步拔出了匕首。

裴晦貼着牆,伸出橫刀,透過刀身上照出的影像查看裏面的情況。如果人不多,他可以殺了繼續走。如果人多,就得繞道了。一繞道,就要多出一炷香的路程。一炷香看似不長,但在這危機四伏的城中,并不十分安全。

刀上映出十數個人影,裴晦臉色微沉,人太多,得繞道了。

也罷。正要收刀,裴晦目光忽然一滞。他看見,一個熟悉的男孩兒被吊在了屋檐下,滿臉污糟,哭嚎不止。他收回刀,低聲問謝栀:“瀾哥兒沒跟着祖母走麽?”

“跟着啊。”謝栀道,“怎麽了?”

“裏面有個男孩很像瀾哥兒。”

“你确定?”謝栀驚疑不定。

裴晦搖搖頭,太遠了,而且那男孩兒臉上很髒,看不清是不是瀾哥兒。

就在這時,裏頭響起男孩兒的聲音:“殺了我!你們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這聲音一出,裴晦和謝栀都十分驚訝。是裴瀾沒錯,這就是裴瀾的聲音。

裴瀾是裴從則的兒子,和裴晦委實算不上親,可畢竟是自家孩子,裴晦無法放任他不管。只是他若去救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謝栀怎麽辦?一個女子陷在這裏,結果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

他咬着牙,閉了閉眼,道:“我先送你出……”

“救人!”謝栀斬釘截鐵道。

“嫚嫚。”裴晦攥住她的手。

“聽我的,”謝栀說,“瀾哥兒幫了我很多,我不能棄他不顧。”

裴晦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躲在此處,莫要進來。”

“好。”謝栀把小弩塞給他。

裴晦沒接,讓她自己收着,閉目靜了片刻,猛然沖了進去。

謝栀貼牆蹲着,聽見裏面瀾哥兒大喊:“大哥!”爾後是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慘叫聲,刀兵相接之聲,嘈嘈雜雜,整個世界都在颠倒,一切如此混亂。

就在此時,巷子另一頭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謝栀心中一緊,若是繼續待在這兒,一定會被來人發現,若是逃到別處,她就離裴晦遠了,而且前路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感覺更是危險。

在這兵荒馬亂的城池中,她不想離開裴晦。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能再猶豫了,她一咬牙,舉着匕首沖進了院子,順便關上了門,用門闩把門抵住。院子裏正在混戰,裴晦一個沖膝把一個土蠻打得頭暈眼花,餘光一瞥便見謝栀臉色慘白地縮在大門邊上。

裴晦拽着裴瀾轉了個方向,退到謝栀身邊,裴瀾立刻抱住了謝栀的腰,抖得跟篩糠似的。

土蠻哈哈大笑,屋子裏又出來幾個,手上還拎着酒壺。謝栀大略數了一下,一共二十五人。

一對二十五。天哪。

裴晦沒問她為什麽進來,只道:“跟在我身後。”

“好。”謝栀緊緊攥着裴瀾的手。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有土蠻在門外叽裏咕嚕問了什麽,院裏的土蠻高聲回話。如果謝栀能聽懂土蠻語,就會知道外頭的人問裏面怎麽了,而院裏的土蠻道:遇到了幾只老鼠而已,不在話下。

門外的人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而院裏的土蠻呈扇形包圍了過來。

裴晦一動不動,再次收刀入鞘,虎踞下蹲。他閉着眼,随着他的靜默,世界好像寧靜了下來。謝栀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仿佛眼前這個男人并不是人,而是只兇戾的猛獸。

左側方的兩個土蠻兵同時發動,他們撲過來的瞬間,裴晦猛地睜開眼,拔刀出鞘,妖異的刀光劃了個流麗的八字,二人同時撲過來,又同時倒地。

另幾個土蠻憤怒地暴喝,一同圍攻上前。刀光席卷狹窄的小院,如鵝毛大雪紛紛而落,裴晦劃過一個人的手腕,低頭避開另一人的狼牙棒,橫刀脫手,左手接住,反手刺進那人的胸膛。他速度極快,一息之中就有數人倒地。屋裏那個身形極為高大的土蠻越看臉色越黑,他一直沒有參戰,誰也不知道他會何時出手。

謝栀拉着裴瀾,緊緊跟在裴晦身後。那被戳中胸膛的土蠻還沒死,掙紮着要爬起來,謝栀心一橫,舉起匕首狠狠地紮他。又一個土蠻被裴晦斬了臂膀,在地上哀嚎,謝栀手腳并用爬過去補刀。

殺的人多了,謝栀竟然不覺得惡心了,她舉着匕首,目露兇光,也如野獸一般。這一刻,院裏所有人都是野獸。

裴晦漸漸力竭,腳步稍微一滞,便被一個土蠻當胸踹中,倒入沙地裏,粘了滿臉的灰。謝栀被一個土蠻抓住,土蠻大笑着把謝栀摁在地上,謝栀吓得大叫,裴瀾撲過來,張嘴咬住土蠻的手腕。

裴晦紅着眼擲出橫刀,正中那人胸膛。那人嘶聲慘叫,謝栀翻身起來,用力戳他,把他整張臉戳得面目全非。裴晦旋身飛踹,将一個偷襲的土蠻踹飛,爾後助跑沖過來,手一伸,拔出那人身上的橫刀,淩空一揮,将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謝栀的土蠻頭顱斬下。

滿院土蠻,死的死,殘的殘,裴晦渾身浴血,恍若修羅。謝栀和裴瀾蓬頭垢面,躲在他身後。

“裴晦,你怎麽樣?”謝栀低聲問。

“我沒事。”裴晦喘着粗氣。

屋裏的土蠻扛着一把極長的刀走出來了,眼也不眨地盯着裴晦,操着不太熟練的漢話,道:“你,很厲害。巴魯,我,你?”

“裴晦。”裴晦嗓音冰冷。

“你,不錯。”巴魯拄着刀,說,“放你走,孩子走。女人留。”

裴瀾緊緊抓着謝栀的手,大喊:“做夢!”

裴晦不悅地看了裴瀾一眼,這小子搶了他的話。

“女人,再娶,容易……”巴魯說。

話還沒說完,裴晦已經動了。這一刻,他仿佛化身為貍貓,輕盈地蹿了過去,凄迷的刀光抖落,讓巴魯的眼前一片空白。然而,巴魯并沒有慌張後退,擡腳一踹,他手中刀的刀鞘被踹飛,刀身流水般洩出來。

那是一把斬馬刀,刀身比謝栀身高還長。只見他将刀扛在脖子上一旋,正好格住了裴晦的刀光。一刀走空,裴晦再次縱劈,刀刀被巴魯防住。巴魯暴喝一聲,雙手舉刀揮刀下壓,霎時間刀光猶如山岳,兜頭鎮下,刀刃與刀刃相接,裴晦雙手發麻,虎口崩裂,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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