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2)
第三十二章
簡單休息之後,他們往十裏鎮的方向走。沿途村落俱成了荒村,滿地農田全都荒廢,地裏雜草叢生。裴晦說,因為土蠻來了,大家都害怕,逃了。
謝栀問他:“襄王引土蠻入京,不怕千夫所指麽?”
裴晦冷笑,“想當皇帝想瘋了,就是不知土蠻讓不讓他當這個皇帝。”
“太子妃為何不救你出獄?”
裴晦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他敢在侯府朝裴從簡發難,便是知道先皇身子不好,大限已至,料定即使他被捕入獄,等太子登基,太子妃也會放他出來。可沒想到,等來等去,只等到了土蠻入京。若非嫚嫚奮不顧身來救,恐怕他早已身首異處。
“你可曾聽到太子妃的消息?”裴晦問。
“我哪能聽到,我們一直被困在府裏。”
裴瀾插嘴道:“是啊,大哥,你不知道,我們差點餓死。”
謝栀摸了摸裴瀾的腦袋瓜,裴瀾拉住了謝栀的手。
走了一夜,中途只在麥苗地裏睡了兩個時辰,謝栀走得腿腳打顫。裴晦問她要不要背,謝栀不肯讓他背,和裴瀾兩人相互攙扶着走。到後面,裴晦不管謝栀願不願意,直接把她扛了起來。她氣得打他,掙脫不了,終是讓他背了。
裴瀾則沒有這麽好的待遇,裴晦根本不管他。
終于在第二天晌午到達了十裏鎮。小鎮也空了,店鋪民居全部人去樓空。不用說,都是被土蠻吓得,襄王真是造大孽了。裴晦說,土蠻喜歡劫掠城池、掃蕩村落,等他們在京裏玩夠,必定會出城找樂子,他們也不能久留。
裴晦背着謝栀站在街心,打了個呼哨。沒過多久,李休從巷子裏蹿出來,驚喜道:“世子爺!”
“別叫我世子爺了,以後叫少爺吧。”裴晦道,“辛苦你了。”
“屬下該死,稱不上辛苦,”李休羞愧難當,“全是明芷姨娘的功勞。”
李休引他們入巷,到了一處民居,老太太等一乾人早已在院裏站着。老太太瞧見裴晦,又瞧見裴瀾,淚如泉湧,撲到裴晦懷裏,哭道:“晦哥兒,瀾哥兒,好在你們安然無恙。若你們有個萬一,我也要跟你們去了!”
裴晦臉色淡淡,将她推開。
老太太臉上一僵,默默走開,抱住了裴瀾。裴瀾只望着裴從簡,目露仇恨之色。
裴從簡一臉尴尬,站在一旁不吭氣。謝栀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并未說什麽。明煙、謝如心和崔婉見了謝栀,俱擁上來,淚如雨下。
明煙看見裴晦都沒看見謝栀這麽激動,她心裏明白,若非謝栀讓崔婉和謝如心帶着她,此刻死在京中的就不是二夫人,而是她了。
在這十裏鎮的兩天,她拿出前頭和謝栀一起尋到的紅薯乾給大夥兒果腹,誰知裴從簡一下就搶了去,還不給她、謝如心和崔大娘吃。好在謝如心偷偷帶了乾糧出來,李休和老太太又偷偷接濟,她才不至于餓死。
謝栀從裴晦身上下來,抱了抱她們,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咱都好好的。”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即刻啓程吧。”裴晦道。
“是啊是啊,可別把土蠻等來了。”裴從簡說。
“慢着,”謝栀說,“我們先在周圍搜撿些能用的東西吧。”
“對對對,”老太太點頭贊許,“我們急匆匆出來,什麽都沒帶。”
謝栀拉着人到周圍的房子裏搜撿,百姓逃走,把家裏最值錢的物事和吃喝都帶走了,房子大多空空如也。裴瀾無頭蒼蠅似的打轉,所見皆是破銅爛鐵,也不知道什麽能用。老太太不免嘆氣,在富貴窩裏長大的,不怪他如此。
謝栀牽他進了一個三進院,一看就是這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屋裏同樣空空蕩蕩,但竈臺上還留了張鐵鍋。謝栀搬下鐵鍋,遞給他。
“這有用?”裴瀾睜大眼睛。
“不然我們在路上拿什麽做飯?”謝栀笑問。
“明芷姨娘說得有理。”裴瀾恍然大悟。
謝栀又找到幾副缺了口的破碗和木筷,裴瀾雖然很嫌棄,但也乖乖放進鍋裏捧着。謝如心找到兩床破舊的衾被,明煙找來幾件男女布衣。料子粗糙,紮手得很,但眼下也講究不了什麽了。崔婉找到了針線和三個水壺,小心翼翼去尋裴晦,想要他幫忙打水。裴晦二話不說,便到井邊把水壺統統灌滿。
搜撿了幾處房子,收獲頗大,至少鍋碗瓢盆什麽的是齊了,晚上禦寒的被褥和換洗的衣裳也有了。
該啓程了,大夥兒上馬車。裴從簡正要上來,裴晦拔刀出鞘,抵着他咽喉。
“晦哥兒,你這是做什麽?”裴從簡張皇無措。
“你不許上。”裴晦陰沉地說。
“你什麽意思?”
裴晦笑了,冰冷的眸子裏卻沒有半分笑意。他道:“你害我母親,又害瀾哥兒和二嬸,你說我什麽意思?”
裴從簡嘴唇抖動,顫聲道:“我……我那是沒辦法。我是你父親,你怎能做如此不孝之舉?”
“那又如何?”
裴從簡連忙看向車廂裏的老太太,“娘!你快把晦哥兒攔住。”
老太太數着佛珠,閉目落淚,道:“兒啊,你害了晦哥兒的娘,又害了瀾哥兒的娘,你教為娘如何保你!?造孽啊,造孽啊!”
說罷,她再不言聲。這回,連老太太都不幫他說話了。車廂裏一衆人俱冷冷看着他,無人幫他說一句話。裴從簡越來越慌,不可置信道:“你們……你們怎可如此?”
“李休,駕車。”裴晦一聲令下。
“是。”李休一甩馬鞭,車馬辚辚啓動。
裴從簡硬要爬上來,裴晦毫無顧忌地當胸一踹,将他踹到了地上。裴從簡差點吐血,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車馬離去。
“不孝子!不孝子!”他在後面嘶吼謾罵。
裴晦臉色冷淡,充耳不聞。
馬車裏本就擠得慌,他都只能帶着裴瀾和李休坐外頭,把車廂留給女眷,少一個人正好。
一路疾行,不消多時就聽不見後頭的聲音了。他們出了鎮子,又路過幾處荒村,漸漸看見了行人。與其說是行人,不如說是流民,全是拖家帶口的往東去。富一點兒的駕着牛車,沒那麽富的推個手推車,大多數人是腿兒着走。
他們駕着馬車,可謂是鶴立雞群。
然而他們其實算是窮的,那些腿兒着走的肩膀上都扛着糧食,而他們只有一包袱肉磚和奶磚。人這麽多,根本撐不了幾天。
謝栀撩開簾子,問裴晦:“咱是去哪兒?”
“過山海關,”裴晦說,“去奉州。”
“怎麽去?”
若是出關,到天津坐船似乎是最快的。只不過古代的交通情況和謝栀想的不一樣,而且現在正值戰亂,不知道天津衛情況如何。
裴晦猜到她在想什麽,道:“天津衛早已被襄王占了,咱們就是去了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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