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2)
第三十章
連續幾日,城內人心惶惶,謝栀饒是困在府中,也能感覺到黑雲壓城的緊張氣氛。
謝如心送來的谷子沒舂好,裴從簡本想拿走,一看全是帶着殼的,只能交給謝栀。
謝栀和明煙輪流舂米,累得滿頭大汗。
謝栀受不了了,把裴瀾拉過來。周氏心有不滿,奈何老太太如今向着謝栀,也不敢多說什麽。裴瀾力氣也不大,和謝栀明三個人輪番上陣,才把一袋谷子舂成白米。
一袋谷子本來就少,舂完之後更少了,謝栀把舂下來的糠留了起來,到後面米吃完了,他們就只能吃糠了。眼下煮了一鍋稀粥,稀的程度比之前更勝一籌,一勺舀起來,只看得見丁點兒的米粒。這次金貴的夫人老爺沒多說什麽,默默吃了,吃完了也不走,聚在桌前嘆氣。
聖上駕崩,外頭眼看要打仗,大夥兒都愁眉不展。
正坐着對望,忽聞外頭有尖利的哭喊聲。大夥兒一震,循聲出去,走到外頭的院牆下,聽見隔壁喧鬧非常。
“隔壁是禮部侍郎王大人家,這是怎麽了?”周氏惶然問。
謝栀招呼明煙和裴瀾,去屋裏搬桌椅出來。裴瀾這孩子特別乖,讓他乾嘛就乾嘛,不多說一句話。三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拿椅子的拿椅子,椅子疊上桌,謝栀小心翼翼踩上去,裴瀾和明煙在底下扶着,老太太也來搭手,周氏見老太太幫忙,也不敢閑着,扶着桌子。
謝栀探出頭,便見隔壁府裏有一夥流民哄搶糧食,一人背了個米袋子,手裏還拿着沾血的刀。地上躺着幾個家丁,身上鮮血淋漓,王家的婦孺抱在一起,哭天搶地,沒人搭理。
謝栀縮回頭,小聲道:“隔壁被打劫了。”
“搶劫朝廷命官的府邸,焉有王法在?”裴從簡不可置信。
謝栀瞥了他一眼,他毒殺自己妻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麽是王法?
又一探頭,突然看見一個流民朝這個方向來,謝栀連忙爬下椅子,道:“走,快去廚房,拿着米袋躲起來。”
幾人迅速把椅子桌子推倒,匆匆趕往廚房,謝栀拎起米袋,明煙和裴瀾把腌菜缸子搬起來,周氏也來幫忙。遠處聽聞男人的說話聲,那幫流民已經翻牆入府了。
裴從簡吓得腦袋冒汗,道:“跟我來。”
大夥兒跟他到悼春樓,裴從簡摳出幾塊地磚,地下竟有一個暗室。老太太和裴瀾先下,謝栀拉着明煙跟上,然後是周氏和裴從簡。裴從簡把地磚放好,幾人縮在黑暗裏,捂着嘴巴不敢說話。
不消多時,外頭的人聲越來越近。
“娘的,這裏怎麽什麽都沒有?不是侯府麽?”
“好像被抄家了。”
“怎的連吃食都抄走了?”
“如今吃食最金貴,不抄吃的抄什麽?快撤吧,一會兒官差要來拉人上城牆了。”
人聲漸漸遠去,直到聽不到聲兒了,裴從簡小心翼翼戳開地磚。
“走了。”他說。
大夥兒松了口氣。
外頭的亮光打進來,謝栀看見暗室內堆了幾盒食盒。老太太打開食盒,裏頭都是果乾和糕點。裴從簡回頭一看,見自己的存貨被發現了,抖着嘴唇道:“娘。”
老太太繃着臉道:“你年僅六歲的侄子和老母親餓着肚子,你倒好,私藏了這麽多吃食。”
“娘,”裴從簡狡辯,“我是想存着,等斷糧了再拿出來。都給您還不行麽?”
“我可不敢要。”老太太重重放下食盒,也不理裴從簡,爬出了暗室。
謝栀道:“老太太,瀾哥兒幫您收着。”
說着,她沖裴瀾使個眼色,裴瀾重重點頭,拉着周氏拿走了食盒。周氏這回特別主動,還在暗室裏搜撿了一番,确定沒有遺漏才走。
若是謝栀和明煙動手,裴從簡必會斥責,可裴瀾和周氏動手,他就不敢說話了。
出到外頭,見地上都是泥腳印,老太太臉色很難看,道:“京內是亂成什麽樣子了,這些流民竟敢擅闖府宅?隔壁的王大人哪去了,怎的自家遭劫了也不見人影?”
謝栀想起那夥流民最後說的話,心裏咯噔了一下,問道:“城內的青壯男子該不會都被拉去守城了吧?”
若連朝廷命官都被拉去守城,城內的狀況該是惡劣到了什麽地步?
老太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嘆道:“聽天由命吧。”
接下來幾頓飯,吃得越發稀了。過了四天,米和糠吃完了,他們只能吃腌菜和糕點果腹。又過了三天,連糕點和腌菜都吃完了。五人饑腸辘辘,謝栀領着明煙和裴瀾在府裏挖草根吃。挖了一碗草根回來,謝栀看見老太太坐在堂上,默默拭淚。
裴瀾見祖母哭了,也情不自禁跟着哭。老太太招了招手,讓謝栀坐她跟前。
“明芷,日後不要煮我的吃食了。”
“怎麽了?”謝栀問。
老太太搖頭,“我老了,活到現在夠了,瀾哥兒活下去才要緊。周氏沒有主見,日後這一家子恐怕就要靠你了。你答應我,照顧好瀾哥兒。”
明煙連忙跪下,哭道:“老太太,您別這麽說。世子爺還在牢裏呢,您要等世子爺回來呀。”
一說到裴晦,老太太淚如泉湧。她哽咽道:“晦哥兒……恐怕是回不來了。先皇駕崩,太子妃看着晦哥兒長大,不可能不把他放出來。他至今未歸,只有一個可能。”
謝栀的心沉了下去。
裴晦死了麽?
那個大惡人,就這麽死了?
府外突然響起尖叫聲和雜沓的腳步聲,有人嘶聲高喊:“城門破了!土蠻入城了,快逃啊,城門破了!”
“什麽?”謝栀猛地站起來,跑向大門口。
裴瀾和明煙扶着老太太,急忙跟上。裴從簡和周氏也循聲跑來,幾人聚在門前,面面相觑。外頭不斷有人跑過,還有孩童和婦女的哭泣聲。他們出不去門,只能隔着門聽。
周氏六神無主,問:“土蠻入城?哪來的土蠻?怎會是土蠻入城?”
“大概是哪個王爺從土蠻借的兵吧。”謝栀說,“外頭人這麽慌張,土蠻很兇麽?”
“豈止是兇,”老太太用拐杖捶地,氣道,“簡直是與虎謀皮,引狼入室!當年老侯爺深入大漠,才把土蠻驅到長海之外。如今土蠻入城,必定燒殺搶掠。快,快,我們去悼春樓的暗室躲起來。”
“對對對,快點。”裴從簡提步就要跑,連老太太都忘了扶。
正說着話,大門忽然轟然巨響,整扇朱門倒塌,掀起灰塵無數。老太太面如死灰,謝栀拉着明煙扭頭就要跑,突然聽見外頭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喊:“明芷姨娘!明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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