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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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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了屋,一人兩塊糕點。謝栀舍不得一口吃完,細細地品嘗。素日裏最平常不過的白糖糕,此刻跟山珍海味似的,吃進嘴裏回味無窮。連日來的饑餓讓她的身體深處好像生了個無底的黑洞,兩塊白糖糕下去填不滿不說,反而越吃越餓。

謝栀聽着肚子的咕咕叫聲,閉上眼催自己趕緊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做了個吃豬蹄的夢,然而豬蹄還沒吃進嘴裏,她就被外頭的聲音驚醒。

“怎麽回事?”謝栀掀開被子。

明煙也很茫然。

兩人披上衣裳打開門,外頭傳來陣陣雄渾的鐘聲。

“啥意思?”謝栀望着漆黑的夜,問,“大晚上敲什麽鐘?”

“不、不是,”明煙抖着嘴唇,說,“好像是國喪。”

謝栀也愣了,趕忙穿好衣裳,拉着明煙去萬壽堂找老太太。裴從簡和周氏母子早就到了,見她倆來了,周氏口念阿彌陀佛,說:“明芷,你說陛下駕崩,新皇登基,會不會大赦天下?”

老太太沉着臉道:“你閉嘴,一會兒應該會有官兵入府,讓我們行跪拜之禮,你當心禍從口出。”

周氏連忙捂住嘴。

幾人坐在萬壽堂裏等,皇帝的喪鐘一直在敲,聽得讓人心焦。九十九響之後,鐘聲停了,依舊無人入府。幾人面面相觑,謝栀拉着明煙去門口看,朱門緊閉,壓根沒有開啓的跡象。

周氏攙着老太太也來了,站在階下滿面惶然。謝栀大着膽子湊在門縫上往外瞧,街上有奔跑的官兵,手持火把,成群結隊,神色緊張,不知道在做什麽。

謝栀小聲問:“有人嗎?”

外頭沒人回答。

謝栀稍微揚起聲調,“外頭的兵爺,你們還在麽?”

仍然沒人回複,守門的官兵不見了?

謝栀試圖推門,門依舊被封着,推不開。她退到老太太身邊,道:“外面好多士兵,跑來跑去的,不知道在乾什麽。守門的士兵也不見了,門還是打不開。”

心裏有種預料,但她不敢說。歷來皇權交替的時候最為動蕩,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場腥風血雨。謝栀不了解眼下這個朝代的政治局勢,但是看外頭嚴陣以待的樣子,感覺局勢不大好。

問題就是,有沒有人來給他們開開門?

老太太臉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謝栀道:“外頭巡視的官兵可能也不在了,要不要我溜出去找吃的?”

裴從簡點頭道:“好,你快去。”

“住口!”老太太橫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明芷,你不可輕舉妄動。”

正說着話,突然有一袋東西從牆外抛進來。裴瀾跑過去看,驚喜道:“是谷子!”

謝栀連忙貼上門,小聲問:“姐,是你麽?”

“是我,”外頭響起熟悉的聲音,“你們還好麽?我和崔姨在一起。”

“我們還好,你們怎麽樣?”

“我們借住在樓夫人的鋪中,你不要擔心。”

“外面怎麽回事?守我們的官兵不見了。”謝栀問。

老太太和周氏幾個也湊上來聽。

“聖上駕崩了,外頭宵禁,不讓人上街,我和崔姨偷跑出來給你們送糧食。”謝如心說,“現在糧價漲瘋了,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而且好些糧鋪都沒糧了,幸好樓夫人鋪子裏囤了些糧。”

“姑娘,”老太太顫聲問,“你可知被抓進大牢的裴晦現下如何?”

“不知道,”謝如心嘆了口氣,“我打聽過,打聽不出來,只知道世子爺被關在東廠的牢裏。”

“嫚嫚,你莫怕,”崔婉的聲音響起,“會沒事的。”

謝栀聽見她的聲兒,心中十分苦澀。縱然她出賣過自己,但這宵禁時節她願意出來給她送吃的,謝栀沒辦法再狠心不理她。謝栀道:“我知道,你也照顧好自己。”

自打被裴晦抓回來,這是她頭一遭對崔婉說話。崔婉喜極而泣,連忙道:“哎,娘會的。”

“好了,你們快回去吧,別被官兵發現了。”謝栀催她們。

“好,那我們走了。”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謝栀去查看她們投過來的糧食,一小袋谷子,沒多少,大概夠他們吃個四五天的,勒緊褲腰帶頓頓喝稀的,可能夠吃七八天。裴從簡明顯很不滿意,但老太太在,他不敢多說什麽。

外頭突然又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謝栀貼着門縫兒往外看,一大隊披堅執銳的士兵從眼前經過。隊伍如游龍一樣長,一個又一個兵卒晃過門縫兒,好半晌府前才重新安靜。

謝栀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回頭看老太太,問:“不會要打仗吧?”

老太太絞着帕子道:“京城恐怕已經被圍了,看來挨餓的不止有我們。”

她說的沒有錯,東城門前的窩棚裏,蓬頭垢面的災民聚在泥鍋前烹肉,一旁的角落堆着殘缺的屍體。侯府被抄後幾天,襄王帶着從土蠻借的兵兵臨城下,等待着皇帝的死訊。京城圍了小半個月,城外的糧進不來,城裏的人出不去,災民餓死在城牆下,好幾處離城門不遠的屋舍被打劫。

謝如心拉着崔婉躲過忙碌奔跑的官兵,好不容易回到樓家鋪子門前,卻見幾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蹲在街對面,面無表情地盯着她們。那眼神,麻木得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種磨牙吮血的禽獸,帶着冰冷的血腥氣。

崔婉不自覺發抖,謝如心膽戰心驚地拉着她,迅速回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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