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2)
第二十六章
晚間,謝栀執筆在案前整理現在得到的信息。
目前為止,她只探得景國公家有雪蒿草,皆是景國公種的。景國公此人素愛花草,早在老師嫁入侯府之前就種了雪蒿草,景國公的嫌疑并不大。
其次有嫌疑的,便是景國公夫人了。此人曾在三年前向謝明篤購買過雪蒿草,自己家裏明明有,為何要在外面買呢?她買雪蒿草用來做什麽?
最後一個嫌疑人則是侯府老太太。據明煙所說,老師在世時,與老太太常有口角。老太太不喜老師性子,還曾罰老師跪過祠堂。當然,老師把她的話當成耳旁風,沒去跪。侯府老太太常與景國公夫人一起觀賞雪蒿草,會不會是假借觀賞之名,實則向景國公夫人求購,并偷偷下入了老師的飯食之中。
三人之中,老太太的嫌疑最大,景國公夫人極可能是幫兇。
查到這裏,謝栀有些汗流浃背。如果裴晦知道自己的祖母害死了自己的母親,會作何反應?茲事體大,沒有證據,謝栀不能亂說。要搜集證據,就必須回侯府一趟。恐怕,縱使她如何不情願回到侯府,也要想法子回去探探了。
接下來幾日,裴晦失了音訊一般,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京來。明煙和謝如心帶着小厮每日清晨到城門口施粥,到晌午才能回來。謝栀練字讀書,查看古籍,心裏頭亂哄哄,始終靜不下來。
不時擡起頭望望窗外,又不時到花園裏去,走着走着,便到了府門邊上。兩盞紅燈籠挂在外頭,巷子裏靜悄悄,時有販夫走卒路過,就是不見裴晦的織金飛魚服。
不會出什麽事吧?這時節災民那麽多,裴晦會不會遇到麻煩?
謝栀有些憂慮。
謝如心過來說:“栀,侯府那邊送了帖子過來,說老太太請你去用午膳。”
“姨娘要去麽?”明煙問道,“世子爺不在,只怕老太太又找您麻煩。”
謝栀接過帖子,上頭說老太太一個人待着煩悶,請謝栀去作陪。又遣人去打聽最近侯府有什麽事兒,小厮回報說,老太太已經給顧惜娘遞了婚書,下了聘禮。
謝栀大致明白老太太叫她去乾嘛了,道:“無非就是聽她訓我,如今她盼着裴晦回侯府住,應該是不會動我了,橫豎我聽她訓就是了。”
侯府還是要去的,謝栀想要試試能不能找到老太太害死兒媳的證據。
于是帶上了明煙,晌午前到了侯府。繡畫親自出門來迎,喜上眉梢說:“姨娘可算回來了。”
開了春,日頭斜斜切過鴛鴦瓦,将花影烙在青磚上。謝栀踩着斑斑日影,進了萬壽堂,老太太端坐在上首,低着眉,一副和藹的菩薩面。謝栀向老太太行禮,老太太嗯了聲,道:“坐吧。”
謝栀在繡墩上坐下,老太太讓人給她上茶,道:“我就不拐彎抹角的了,叫你來是要告訴你一聲,我已經替晦哥兒和惜娘訂下了親事,你覺得如何?”
“老太太言重,我一介妾室,豈敢置喙世子爺的婚事?”謝栀垂首道。
“你有何不敢?前頭晦哥兒兩樁婚,不就是你從中作梗麽?”老太太氣得胸口起伏。
繡畫連忙撫她的脊背,低聲道:“老太太,還是說正事吧。”
有繡畫打岔,老太太才略平了平氣,道:“我不同你計較了,晦哥兒看重你,我也動不得你。我現在只同你說,惜娘是個好的,大度,能容你,我看你與她處得不錯,過幾日晦哥兒回來商議婚期,你安生待在你那別業,莫要再出幺蛾子。你若實在不平……”她閉了閉眼,“等惜娘過了門,我提拔你做晦哥兒的側室。”
原來是給她畫大餅來了,可惜謝栀不好這口。謝栀嘆道:“老太太盡管下聘就是,明芷斷不會阻攔。”
“那就好,”老太太眉目稍霁,“到時候你幫襯着主母,一同好好伺候晦哥兒,為裴家開枝散葉。晦哥兒雖然疼你,你也不要仗着寵愛胡作非為,要敬重惜娘,要有規矩,懂了麽?”
謝栀也不管她說什麽,閉着眼就說“是”。
老太太看她如此柔順,又道:“既如此,便在侯府住下吧,莫再回別業了。晦哥兒成日兩頭跑,像什麽樣子。”
謝栀就知道會有這遭,早已想好了說辭,道:“老太太莫急,等世子爺回來,我好生勸他回府,可好?”
“你當真會勸他?”老太太不大相信。
當然不會。可這不是身在侯府麽,謝栀只能這麽說:“老太太都許給我側室之位了,我還有什麽不足的呢?”
“這倒是。”老太太信了她,讓人傳膳。
謝栀侍奉在側,想瞅個機會溜出去,好好調查一下侯府有沒有雪蒿草,又或者循機向繡畫打聽,看能不能套出話來。好不容易熬到老太太吃完,繡雲忽然沖進萬壽堂,跪在老太太跟前,慌慌張張道:“世子爺回來了!”
終于回來了,謝栀下意識往外頭看,連日來懸着的心放下了。
看來是沒出什麽大事。
“晦哥兒回來了!”老太太歡喜地站起來,道,“怎的也不提前來封信?快讓晦哥兒換了衣裳,到我這兒來歇息。”
“不……”繡雲憂心忡忡道,“老太太,世子爺是捉着刀回來的!”
“什麽?”老太太沒聽明白。
又有個小厮沖進來,道:“老太太不好了,世子爺發了大火!那勢頭……看起來像……像……”
小厮支支吾吾,不敢說了。
“像什麽!”老太太急得跺腳。
小厮鼓起勇氣,小聲說道:“像……像是要殺人。”
老太太猛地扭過臉,瞪着謝栀,“你又搬弄了什麽口舌?”
謝栀覺得好笑,“與我何乾?自從世子爺離京,我就沒見過他。”
說着話,外頭吵嚷了起來。日光裏,裴晦跨過垂花門。他一身斑斓妖異的飛魚服,織金膝襕上濺了不知誰的血,臉上還帶着傷。分明有些狼狽,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煞氣。滿堂奴婢見了,立時倒吸一口涼氣,根本不敢迎上去。
“晦……晦哥兒,”老太太也怵得慌,“明芷沒事,我就是邀她來說說體己話。你既然來了,就接她回去吧。”
裴晦的眼神在謝栀身上停了停,問:“裴從簡呢?”
“你爹?”老太太愣了下,“你……你找你爹作甚?”
“還能作甚?”裴晦冷笑,“他在哪兒?我要見他。”
老太太支支吾吾不肯說,李休從外面跑進來,跪在裴晦腳邊道:“世子,老爺還在悼春樓。”
“走。”裴晦轉身就走。
老太太慌張拽住他手臂,“晦哥兒,你不能去!”
裴晦瞥了她一眼,揮開她的手,道:“祖母,你攔不住我。”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突然扭過身,拉住謝栀的腕子,道:“快、快,咱們去悼春樓!”
謝栀不明所以,總覺得要出什麽亂子,壓根不想往裏頭摻和。奈何這老太太的手就跟鉗子似的,死死抓着她,帶她一塊兒往悼春樓趕,她根本掙不開。繡雲繡畫幾個在後頭追,居然趕不上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太太。
謝栀被拽得跌跌撞撞,剛到悼春樓,就見庭院都已經被清空,滿地狼藉,花瓶繡屏碎了一地,獨張凝的小像完好無損。裴晦以刀指着裴從簡,而裴從簡跌坐在圈椅裏,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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