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2)
第二十三章
裴晦挑簾進了書房,便見太子妃一襲下人布衣,坐在圈椅中飲茶。她見了裴晦,嘆道:“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如此妝扮。”
“在淵見過太子妃。”裴晦向她行禮,“不知有何要事,如此着急。”
太子妃開門見山,“我來找你,是有兩件事。第一件,姚道長同我說,大前日起,陛下服用的金丹加量了。”
裴晦眉頭一皺,陛下嗜好金丹是衆所周知,金丹加個量也無甚奇怪。但若往深了想,也能猜出些不尋常的事兒來。那些道士煉的金丹說是有養身健體之效,服了能耳目聰達,神清氣爽,不過裴晦私下裏問過太醫,太醫皆說是飲鸩止渴,僅是一時之效而已。
聖上金丹加量,可能是因為他求仙問道更加瘋狂,也可能是因為他身子不好,借由金丹激發身子潛力,得暫時的歡娛。
若是前者,沒什麽大不了的,可若是後者,那事情就大了。
聖上身子不好,江山就要動蕩了。
裴晦低聲問:“姚道長還說了什麽沒有?”
“沒有其他了,”太子妃憂心忡忡,“你也知道,他常伴聖駕,出入皆有耳目,能遞出一句話來不容易。”
“既然只有這麽一句話,那事情大概就是那樣了。”裴晦道。
姚朝安不會無緣無故傳個沒用的消息出來,看來聖上的身子真的不好了。
裴晦行大禮,道:“微臣鬥膽進谏,太子需早做打算。”
太子妃連忙起身,虛虛扶住他的手,讓他站起來,道:“這消息我們能知道,別人也能知道。朝局動蕩在即,各地藩王蠢蠢欲動,在淵,你說,太子能守得住皇位麽?”
書房裏一片寂靜,燈花在燭上跳躍,劈啪作響。
光影下,裴晦面容冷峻,低聲說道:“太子妃會有此問,又怎會沒有答案?”
藩王兵強馬壯,一個痼疾纏身的太子,拿什麽守住搖搖欲墜的江山?
太子妃慘然一笑,“那麽在淵,你又為何幫我?”
“因為母親。”
他母親在時,因為鬧和離之事,京中處處是流言蜚語,那些個官婦貴女多是作壁上觀,冷眼嘲笑,唯有太子妃與母親交好,常來侯府探望開解母親。
幼小的裴晦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所以盡管東宮式微,太子常年稱病,裴晦也願意适時伸出援手。
“殿下,”裴晦垂眸道,“臣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退路。”
退路?今上駕崩之時離開京城,從此過颠沛流離的日子麽?
太子妃望着窗外明月,笑容越發慘淡。東宮冷清多年,太子每在病中,總是拍着她的手背,對她說,熬過這些年便好,日子總會變好的。
他們等着盼着,希望龍椅上那個一心求仙的老人早日得償所願,升天成仙,卻不想他駕崩之日,或許也是京城城破之時。襄王、楚王、瑞王、信王……哪個不是狼子野心,又有哪個真心把太子當他們的兄長!
裴晦說得對,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在結局尚未到來之前,離開京城。
“在淵,多謝你,可惜太子殿下不會同意的。”太子妃凄然笑道。
裴晦早有預料,也不再出言相勸。
“我來這兒,還有第二樁事,關于你的事。”
“我的事?”
“我知道,你查到上林苑監了。”
裴晦垂下眼眸,道:“恕微臣不懂您的意思。”
“你是聰明人,我時間不多,跟你明說了吧。”太子妃道,“我把那馮秉正與侯府來往的書信藏起來,難道你不知道我的用意麽?在淵,我雖為太子妃,亦是你母親的知交好友,你已經查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得不告訴你,莫再往下繼續查了。”
裴晦嘆了口氣,“既知道我會往下查,又何必瞞我?誰害的我母親,太子妃早就知道了吧。”
“你錯了,我并不知道。但我這般舊居深宮的人,就算不知道真相,也能覺察出些許。”太子妃怆然道,“你再查下去,事情将不能善終。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又何必徒添煩惱?打小我看着你長大,你若有事,叫我和太子痛心。在淵,我話說到這裏,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飲盡最後一口茶,戴上兜帽,推門離開。李休引路,帶她從密道離開。
裴晦望着夜色,目光沉沉,眸底滿是陰翳。
李休送完太子妃,回來複命。裴晦轉了轉拇指上的青金石扳指,問:“交代你辦的事,查的如何?”
“依照您的吩咐,屬下翻遍了侯府裏裏外外,”李休低着頭道,“沒找到雪蒿草。”
“是麽?”
“世子爺,”李休輕聲道,“興許馮秉正就是去伺候伺候侯爺的牡丹呢?”
裴晦神色森冷,道:“父親早年身邊伺候的紀容,你可知他現在在何處?”
“紀容早已請辭回家帶孫子了,現在應在大同老家吧。”
裴晦眯了眯眼,道:“去大同,把他帶回來。”
“是!”
第二日,謝栀起床,發現身畔空空的,摸了摸被褥,是涼的。
她起床梳妝,問:“昨夜世子爺沒有回來就寝麽?”
謝如心低聲道:“沒呢,在書房裏待了會兒,就直接出府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裴晦夤夜去見太子妃,見完就走了,肯定有什麽大事發生。謝栀嘆了口氣,不管他有什麽事,只盼不要連累她的好。她洗漱完,便去書房看古籍。下人已經把西域相關的書挑出來了,她一本一本看,始終沒有找到關于雪蒿草的記錄。
不過,她倒是發現一個叫阿蘭若的草藥和雪蒿草的作用非常相似。只不過,僅是相似而已,和裴晦口中的藥效并不完全一致。
她甚至懷疑,裴晦是不是敷衍她。
連續看了幾日書,實在毫無所獲,謝栀只好從另一頭想法子。剛巧靖國公府遞帖子來,是靖國公世子的貴妾李氏邀請她去國公府新建的園子裏賞花。在這權貴圈裏,什麽身份的人跟什麽身份的人玩兒,國公世子的貴妾邀請侯爺世子的貴妾,很正常。
不過,謝栀看着帖子皺眉,沒記錯的話,靖國公好像是裴晦的外祖父。
“面兒上看是李氏請您,實際是什麽樣不一定。世子爺是靖國公唯一的外孫,外頭都說因為您阻撓世子爺成婚。您若去了,恐怕難免吃些挂落。”謝如心低聲說,“要不還是別去了?”
謝栀正想打聽打聽雪蒿草呢,搖頭道:“去瞅瞅也無妨。”
于是選了件不打眼的衣裙,打扮得妥帖體面,便乘着青帷馬車去了國公府。跟着一起來的是明煙,一路上明煙給她介紹靖國公府的情況,說裴晦的母親張凝是靖國公唯一的女兒,是靖國公世子的長姐。不過,張凝在時,和她父親關系不怎麽好。
到了門前,小厮聽說她的身份,畢恭畢敬地把她請了進去。謝栀還以為會受到輕視,誰知一路走來,所有人都對她禮遇有加。本是靖國公世子的貴妾李氏請她來,一路上并不見李氏的丫鬟,小厮直接把她引入後庭,去拜見靖國公夫人楚氏。
謝栀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不是李氏要見她,而是靖國公夫人要見她。只是她貴為國公夫人,邀請外孫的小妾過府不恰當,只能用自己兒子妾室的名義。
楚氏見了她,連聲誇道:“真是個好孩子,瞧這模樣,多周正。”
其他人也交口稱贊,“是啊是啊,真是好看。”
“李氏害了風寒,不便出來見客。”楚氏拉過她的手,道,“我代她傳你來拜見,你不見怪吧?”
“能與夫人相見,是明芷的榮幸。”
謝栀假裝害羞地行了禮,楚氏朝一個青裙女子招招手。那女子走過來,謝栀擡頭一看,眸間閃過驚豔之色。這女郎面若銀盤,目如秋水,盈盈望着人時,似有千言萬語。謝栀從未見過如此美人,一時不由得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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