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2)
第二十章
拜帖依舊雪花片似的湧進別業,裴晦又挑了一張給謝栀,說:“這回定不會再惹你生氣。”
謝栀睨了眼帖子,署的是上林苑監右監正林遠妻子樓氏的名字。謝栀打心眼裏厭煩這種太太社交,更不願接觸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奈何已經打定主意要振作,不能再擺爛,謝栀便勉強同意了。
裴晦見她态度緩和,心下也松快了幾分,溫聲道:“你日日待在園子裏,我又要上值,無法時時陪着你。讓你見人,是想有人同你說說話,寬寬心。若這回見了你還是不喜,日後便不見了。可好?”
“我若同此人也起了龃龉,可會壞你大事?”謝栀問。
她這般為他着想,裴晦心裏甚是舒坦,揚唇笑道:“哪有什麽大事?若此人也不識擡舉,你只管讓她滾。”
收了拜帖,遣小厮與那樓氏約了時間,過了兩天,那樓氏挑裴晦不在的時候上門了。謝栀照樣在水閣迎客,遠遠便見曲折的回廊裏走來一個娉娉婷婷的女子。
女人頭上梳着攢珠髻,身穿月白色的洋緞襖兒,并一件織金翡翠裙,顯得雅致又端莊。她笑吟吟地進了水閣,同謝栀見禮,道:“妾身樓芳寧,見過明芷夫人。”
“當不起夫人二字,喚我明芷便是。”謝栀把她攙起來,邀她入座。
“如此,我便不客氣了,你也喚我閨名。”樓芳寧掩着唇笑,“此番來拜會,不僅是來結交,還要多謝你為我出了口氣。”
“此話怎講?”
“那裴氏呀,”樓芳寧說,“你不知道,她素日裏有多傲慢。我家郎君與她郎君同朝為官,一樣的官職,她卻處處給我臉子看,只因我父親只是個小舉人,不似她家書香門第。要我說,有什麽好抖的?書香門第又如何,還不是不得她郎君的寵愛。”
“是啊,”謝栀感嘆,“她郎君也是夠狠心的。”
樓芳寧見謝栀如此反應,低低嘆道:“我還以為娘子會幸災樂禍,沒想到物傷其類,為其可惜。咱們後宅的婦人就這命,你已是極幸運的了。世子爺愛重你,千嬌百寵,你可知我過的是什麽日子?若非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那郎君一年都不會同我說上三句話。”
“怎會如此?”謝栀擰眉,“芳寧如此嬌顏,怎會有男人不疼惜?”
樓芳寧嗔道:“你嘴真甜,也就你誇我好看。”她說起傷心事,臉上不免黯然,“其實一開始我就不該嫁給他,奈何我爹救過他的命,一心盼我嫁給當官的,挾恩圖報,逼迫他娶了我。進了他家的門,他父母嫌我門第低,百般挑剔我,他從未幫我說過一句話。後來我生了女兒,他爹娘不滿意,讓他納了一門妾回來,生了個男娃。如今我在家裏,哪像個正頭娘子?”
說着,語氣不免忿忿。忽然想起謝栀的身份,樓芳寧忙賠罪道:“瞧我,說到哪兒去了?”
謝栀并不在意,只問:“芳寧持家如何?”
“不是我自誇,”樓芳寧揚了揚下巴,“我打理鋪子是有一手的。他家一大幫人,吃喝拉撒,樣樣花錢。若非我用嫁妝貼補,早不知虧空幾許。”
“芳寧嫁妝多麽?”
樓芳寧說:“我爹這方面待我不薄,給了我好幾間鋪子好幾個莊子做陪嫁,我打點得還可以。”
“公婆待你女兒如何?”
樓芳寧絞着帕子,氣道:“我家囡囡聽話懂事,卻不得他們歡心。每回家裏采買绫羅綢緞,總是緊着那側室的孩兒挑。”
謝栀嘆氣,“既如此,為何不和離單過呢?”
樓芳寧吓了一跳,“什麽?”
不僅樓芳寧被吓到,旁邊聽着的明煙明秀謝如心也被吓了一跳。
“這可不敢渾說,”樓芳寧道,“我一個女人家,如何能單過呢?”
“為何不能?”謝栀不明白,“林家上下要用你的嫁妝貼補才能維系開支,用你嫁妝買來的绫羅綢緞還得緊着別人的孩子用,你自己的女兒卻用剩下的。你日日勞心費力,內要侍奉公婆,外要與丈夫上峰的姨娘結交,不得半句好,反遭挑剔。”
樓芳寧咬着唇,“這……”
“你自己也說,你的鋪子你打點得很好,”謝栀說,“尚有餘錢補貼丈夫一家,可見若只有你和你女兒開支,必定盈餘豐厚。”
“是這個道理,可是……”樓芳寧茫然了,哪有女人家帶着女兒和離單過的?豈不會惹來街裏街坊的閑言碎語?
她遲疑也是應該的,被崔婉出賣過一次,謝栀已經懂得改變別人的固有看法很難很難。即使知道症結在何處,也沒有快刀斬亂麻的勇氣。謝栀搖頭道:“我只是說說而已,莫當真。”
“不是,你剛說了那麽多,”樓芳寧氣道,“怎麽就不當真了?”
謝栀很無奈,“不是你自己覺得我在渾說麽?”
樓芳寧舉棋不定,仿佛在密謀犯罪似的,小聲道:“你再說說,我若是單過,有人議論我怎麽辦?”
“你現在這樣,有人議論你麽?”
“有啊,”一說這個,樓芳寧怒氣沖沖,“就那個裴氏,日日與她丈夫下屬的夫人笑話我,說我被妾室騎在頭上。”
謝栀嘆道:“你不單過,照樣有人議論。那麽你單過,有人議論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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