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明煙道:“世子爺,明芷姨娘我一直看着,并無人這麽做啊。”
諒他們也不敢。不是他們,那就是明芷自己了。裴晦越想越恨,這女人當真是鐵打的骨頭,還和他怄着氣呢。他讓程鳴開了藥,自己推門進屋裏。女郎趴在床上,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全是汗。裴晦忙着迎襄王回京的事兒,才幾天沒過來,她就消瘦了一大圈。
他想怎麽會有她這樣的白眼狼,當初若不是他把她從謝府裏撈出來,今日她便要千人騎萬人枕,哪有今日這般養尊處優的日子過?結果她呢,日日想着跑。
跑?大同被土蠻打秋風,山東鬧饑荒,兩廣遭水災,蜀地賊寇橫行,她以為跑出去便有好日子麽?只怕沒走出去幾裏路,便被山賊拐上山了。
她似是魇住了,不住呓語:“回家……我要回家……”
裴晦把她扶起來,抱在懷裏聽她說話。
“回家……”她閉着眼,淌下兩行清淺的淚珠,“回家……”
就這般想家麽?裴晦調查過,她那爹不甚寵愛她,她那姐姐對她頤指氣使,她那嫡母自不必說,那日他第一次到謝府,她嫡母就急吼吼地把她獻給他。這樣的家,有什麽好想的?
他不明白她,但想來,她這般小女子,自是重視親情,即便他們待她不好,她也念着他們吧。
給她換藥,敷額頭,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她終于在他懷裏醒來。
她懵懵然,還以為仍在做夢,冷不丁瞧見裴晦的臉杵在眼前,随手就扇了他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清脆一聲響,裴晦的臉被扇得偏了過去。
整個屋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了,明煙捧着巾帕,呆立在一旁,明秀瞠目結舌,嘴巴長得大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裴晦一寸寸地回過臉來,白皙的左面龐上多了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他陰森地瞪着她,道:“謝、栀。”
謝栀終于清醒了。
她剛剛乾了什麽?
她好像扇了裴晦一巴掌。
恐怕這祖宗這輩子都沒被人扇過臉,謝栀想,她下半輩子不洗手了。她這手,可是扇過裴晦的神之右手啊。
裴晦氣得眼前發黑,起身就走了。屋子裏的奴婢看他走了,才敢繼續喘氣。饒是如此,大家仍是心驚膽戰的,生怕裴晦殺回來,把謝栀拖出去剁了。
明秀趴在門口看情況,明煙愁容滿面,坐到謝栀跟前,道:“你呀你,為何要打他呀?你可知世子爺冒着雨回來看你,衣不解帶在你床邊,給你上藥,給你換巾帕。你說夢話說想要回家,世子爺不住哄你,說等你病好了,一定帶你去見你的家人。”
謝栀:“……”
“你這人,唉!”明煙也給氣走了。
謝栀問明秀:“真的麽?他有這麽好心?”
“明煙姐姐說的都是真的。”明秀眨巴着眼睛說,“明芷姨娘,你可真厲害。我先頭伺候過喬姨娘,她比你差遠了,見了二爺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唉,一碼歸一碼。裴晦伺候她,她還甩他一巴掌,确實不道德。
謝栀從床頭的藥盒裏拿了一罐藥油,遞給明秀,“去,帶給世子爺,就說我給他賠罪。”
明秀眼睛一亮,蹦起來道:“姐姐,哦,不,姨娘,你終于想通了!”
“莫叫我姨娘了,還和以前一樣,叫我姐姐就行。”謝栀說。
明秀吐吐舌頭,說:“那哪行?”
她小心翼翼捧着藥油,連忙去找世子爺了。外頭還在下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停。天穹如同一口鍋,森森罩在屋子上頭,雲層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夠着。明秀在書房找到了生悶氣的世子爺,見他在翻閱一沓書信。
她敲門,裴晦把書信阖上,道:“進。”
明秀奉上藥油,說:“世子爺,姨娘給您送藥油賠罪呢。”
裴晦哼了一聲,算她識相,又取來西洋鏡自照,左邊臉皮上手印顯眼,本來想回鎮撫司,這下好了,門都出不了。讓人見了,豈不笑話?他丢了鏡子,拿起藥油要擦臉,結果一看,藥油只有半瓶,是她用剩的。
一看就是随手拿的,壓根沒走心。
胸中火焰翻騰,他閉上眼,平了平氣。
“叫李休把我的案牍都搬到姨娘屋裏。”裴晦冷冷道。
這是要陪姨娘的意思麽?他們倆終于重歸于好了?明秀正要高興,可觑世子爺臉色,怎麽那麽陰沉呢?她不敢多問,點頭退下了。
過了一會兒,裴晦坐在謝栀對面,就着一豆燈火批閱案牍。
“你乾什麽?”謝栀疑惑地問,“書房不能用嗎?”
裴晦幽幽道:“嫚嫚,我就在這裏陪着你,直到你傷好。”
謝栀一愣。
“用針挑痂,虧你下得去手。傷在背後,竟也能讓你劃得傷口潰爛。”裴晦慢條斯理地說,“你如此不馴,我只好親自看着你。莫怕,程鳴說了,用了他的藥,你的傷不出三日,必定痊愈。”
謝栀咬牙切齒,拿他沒有辦法。
“你過來。”謝栀沖他招手。
“做什麽?”裴晦眉眼彎彎。
他想,她終于知道自己錯了麽?
卻聽謝栀說:“我再給你一巴掌。”
裴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