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他猛地欺身上前，扼住她細瘦的脖頸，陰森森道：“謝栀，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錦衣衛如同豺狼，人人見而變色，偏謝栀毫不畏懼，直視裴晦的眼眸。

“有種就殺了我，我眨一下眼跟你姓。”

一旁的奴婢瞧見兩個主子劍拔弩張，簡直要打起來，吓得不敢說話。明秀連忙跑出去叫明煙，明煙進來一看，忙跪下喊道：“世子爺，姨娘背上還有傷，有什麽話兒，不能消消氣再說嗎？”

“殺你？”裴晦幽幽笑起來，“你現在是一心求死了麽？我偏不讓你如願。嫚嫚，乖乖把身子養好，我才能好好疼愛你。”

說罷，他湊近要吻她，她偏過臉，躲開他的親吻，他眸色瞬間變得陰狠，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咬了一口，見她唇上滲出血絲，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給別業撥了十數個侍衛，吩咐他們看好門戶，莫讓姨娘出府，方騎馬去上值。

謝栀癱坐在床上，淚水怔怔地落下來。

門口，崔婉捧着臉盆小心翼翼進來，喚了聲：“嫚嫚……”

謝栀猛地擡眼，斥道：“誰允許你到這兒的？離開！”

崔婉哭道：“嫚嫚，娘只有你了呀，你不能不要我。”

“我和你早已斷絕母女關系，”謝栀一字一句道，“你若再不走，我便命侍衛逐你出府。”

“不要，不要……”崔婉忙往後退，站在門檻外頭，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還是明秀上前來，把她一步三回頭地勸走了。

明煙坐在鼓凳上，細細看謝栀頸子上的掐痕。方才世子爺扼着她她還能說話，就知道其實他沒使多大勁兒，只是她皮膚嫩，稍稍一握，就留下慘不忍睹的痕跡。

明煙不住嘆氣，找出藥油給謝栀擦上。又幫她撩起衣裳看後背，本來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剛剛折騰的時候不知道碰着了哪兒，有幾道傷又裂了，滲出鮮紅的血絲。

“你說你，何必和世子爺怄氣呢？”明煙苦口婆心地勸告，“咱們在侯府裏讨生活，讨主子歡心才是最緊要的。”

“你不懂。”謝栀搖搖頭。

“不，我懂，”明煙道，“打從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和侯夫人是一樣的性子。你不想留在侯府，你想去外頭，你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明芷，你已經在侯府了呀！莫再想別的了，好麽？”

謝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侯夫人……她也想離開侯府麽？”

“想呀，想極了，”明煙低低說，“侯爺愛重她，可她并不喜歡侯爺。老太太不喜歡她，她也不在乎。她一心所願，是與侯爺和離，自己單獨去外頭過日子。侯門夫妻和離，舊日從來沒有這等事，老太太為了侯府的顏面不同意，侯爺太愛夫人，也不同意。

“後來夫人就有了世子爺，侯爺覺着有了孩子，夫人就不想走了，誰知世子爺生下來後，夫人依然想走。沒孩子的時候就不同意，有了孩子更是不同意。争吵越來越多，夫人也郁郁寡歡。到頭來，直到她纏綿病榻，撒手人世，也沒能離開。”

“這些事，裴晦知道麽？”謝栀問。

“世子爺認為，是侯爺待夫人不好，才讓夫人萌生去意。”明煙輕聲道，“世子爺到底不是女子，不知道我們女子的心。其實不管侯爺待夫人好不好，她都是想走的。”

老師到死也沒能離開，難道她也會是同樣的命運麽？

謝栀一時有些怔怔的。

視線落在腳尖，她突然發現她今天穿的是雙新繡鞋。她原來那雙呢？她站起身，四處尋找。

“怎麽了？”明煙問。

“我那雙鞋呢？還有我的襖子。”

明煙明白過來，“你是不是在找藏在裏頭的銀票和金子？”

“是，”謝栀忙問，“你看見了？”

明煙搖搖頭，說：“世子爺收走了。他說，往後你要什麽，着我們去買就行，你手裏不能留錢。”

謝栀怔在原地。

不能出門，錢也沒了，裴晦是鐵了心囚着她。她回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床榻，将頭埋在被子裏。明煙瞧她這般，心疼得不得了，道：“我給你敷藥好不好？不管怎麽樣，身子總是要照看好的呀。”

敷什麽藥？傷要是好了，裴晦就要跟她行房了。

她搖搖頭，把明煙推出門，闩了門闩。爾後，她脫了襖子和小衣，取出繡花針，在火上烤了烤，艱難地背過手摸着傷痕，順着傷痕劃，把痂都給挑了。痛到後面，背就麻木了，挑完痂，背後已是鮮血淋漓。她重新穿上小衣，趴上床，獨自忍耐着疼痛。

長夜漫漫，疼痛也沒有休止。她哭了好幾回，終于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