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第十六章
裴晦:“……”
好一個“身如檻獸”,好一個“命如籠禽”。
原來她逃離侯府并非是因他娶親而吃醋,而是她想要獨自一人遠走高飛。
他以為她情深難自抑,偶有妒性,誰知她根本不在乎,只把他的庇護當作囚籠。好一個謝栀,他給她錦衣玉食,優渥寵愛,在剪心堂裏,她雖然只是個通房,卻跟姨娘差不了多少,她竟全然不當回事。舊日的甜言蜜語,都是哄騙他的。
裴晦握着這本《鎖珠集》,眸子裏的冷色越來越濃。
明秀感受到主子周身的陰雲,吓得肩膀直顫。
他再次望向床榻上的女郎,冷笑了一聲,将《鎖珠集》丢給明秀,道:“收起來,給她帶到別業去。”
青帷馬車辚辚駛進曲折的胡同,把謝栀送進了裴晦的別業。裴晦撩開簾子,謝栀搭着他的腕子下了馬車。繞過山水影壁,已有數十個下人等候在了堂前。裴晦牽着謝栀徐徐拾階而上,向衆人宣布:“日後,明芷便是你們的新姨娘。此宅中饋,皆由明芷掌管。”
剪心堂來的老人都驚呆了,明芷犯了出逃這麽大的錯兒,剛被老太太罰過,世子爺就提她當姨娘?有人在心裏暗嘆,不愧是明芷,勾男人有一手,把世子爺治得服服帖帖。
明煙和明秀幾個替明芷高興,當先叫道:“姨娘萬安。”
謝栀:“……”
她也不知道裴晦發什麽羊癫瘋,居然要捧她當姨娘,這事兒老太太同意麽?
她現在心灰意懶,萬事随他去折騰,老太太要是不高興,跑來問她興師問罪把她打死她也無所謂。她只求死得快一點,不要讓她再受這麽多苦。
日頭高照,她站得頭昏昏的,說要去睡了。裴晦卻不肯,非要領她逛逛園子,介紹各處的風致。謝栀耐着性子陪他走了一會兒,到竹園的時候實在捱不住了,道:“我要歇了,你自己一個人逛吧。”
裴晦眉宇突然一壓,露出不悅的神色,“只剩三個院子,逛完再歇。”
這人喜怒無常的,謝栀着實不知道又是哪裏得罪了他。沒奈何,只得硬忍着頭昏,陪他走完剩下三個院子。
終于走完,裴晦見她臉色蒼白,嘆道:“你身子怎的這樣弱?”
說罷,他忽然将她打橫抱起。驀然雙腳騰空,謝栀驚慌失措,又見後頭跟着的下人紛紛轉過臉去回避,有幾個面皮薄的丫鬟羞得耳朵通紅。謝栀頓感十分羞恥,忙道:“放我下去!”
“好嫚嫚,你既累了,我便抱你回去。”裴晦微笑道。
他雖是在笑的,眼底卻渾無笑意。
謝栀莫名其妙覺得,他現在正在氣頭上。
不顧她抗議,抱着她穿園而過,回到正院。
他把謝栀放下,謝栀頓時頭暈目眩,在明秀的攙扶下坐在床沿。
裴晦命人取來別業的地圖,放在她床頭,道:“書房我留給你了,裏頭藏書頗豐,皆是我命人從各處搜羅來的孤本。你喜歡經史,我命人專門理出一個書架,存放歷朝大家之作。”
謝栀疑惑地擡眸,“你怎知我喜歡經史?”
“你床下的《鎖珠集》被明秀翻出來,恰好被我看見。”裴晦摸摸她臉頰,“真是傻,之前怎麽不同我說,害我誤會你許久。”
《鎖珠集》被他發現了?謝栀臉色一白,她的筆記他看了多少,是否看到了她一人無聊時寫的那些義憤之語?
“怕什麽?”裴晦柔聲道,“該看的我都看到了,不該看的也看到了。嫚嫚,想不到你女子之身,志向卻大得很。不求個如意郎君,倒求天高海闊。”
“你既然都看到了,”謝栀問,“又何必做出這副模樣?”
“你這樣好的姑娘,我疼還來不及,還能做出什麽樣子?”裴晦曼聲道,“日後你就安生在這裏待着,剛帶你看的園子記住了麽?閑着沒事,就上那兒溜達溜達。門子就別出了,外面太危險,免得你又認識什麽商隊,跟着跑了,叫我好找。”
說來說去,不就是不許她出門了麽?仿佛迎頭一棒,打得謝栀滿眼金花簌簌而落。
“你不能這麽囚着我,我不是你的囚犯!”
“你當然不是我的囚犯,”裴晦的笑容倏地冷了下來,“誰家囚犯如你這般錦衣玉食,呼奴喚婢?我擡了你做姨娘,讓你獨居一宅,在這宅子裏,你同正房夫人沒什麽區別。将來我娶了親,你也不必回府。”
“你以為這是對我的恩惠?”謝栀氣道,“若換你侍奉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換你成日困在深宅裏,你受不受得了!”
“不喜歡的男人”,一句話,刺得裴晦胸口一痛。
他甘願違拗祖母,扶她做姨娘,到她嘴裏,他卻是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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