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微臣明白。”
裴晦告退,劉熙出來送,一瞧他後背,竟有血水洇出飛魚服。劉熙大驚失色,道:“世子爺這是……”
“無妨。”裴晦擺擺手。
侯府的父子隔閡在京裏是出了名的,裴晦高門貴胄,誰敢打他?無非是他那個不講道理的親爹。劉熙嘆氣,“侯爺真是糊塗,穿上錦衣,離陛下才最近吶。世子爺若府裏待得不暢快,早些成家,辟個西府出來也就是了。”
裴晦笑道:“掌印可有什麽好人選?”
劉熙忍不住笑,他一個太監,沒兒沒女的,能有什麽好人選?裴晦這麽問,無非是問皇帝想要他娶誰。裴晦前途無量,又是個識時務的,劉熙樂得賣他一個人情,“陛下久居深宮,哪裏識得外頭的女郎?只不過世子爺若想更進一步,聽我一句勸,莫要娶高門女子。”
明白了,皇帝最不喜朋黨,尤其他身為帝王鷹犬,更不宜與朝中權貴糾纏。
皇帝老了,怕病,怕死,還不喜歡看年輕人不成親。裴晦嘆氣,看來真的要給剪心堂尋個女主人了。
謝栀雖然得了裴晦的許可出府游玩,卻不敢玩得太久。萬一傳到老太太耳朵裏,少不得又要找她的麻煩。早早回了府,還捎了鹵豬蹄給明煙,原以為能見到裴晦,誰知明煙說他上值去了。
他背上傷成那樣,發了一晚上的燒,怎麽還去上班呢?唉,想不到裴晦還是個純牛馬。
下午,李休忽然回府來,說:“世子爺又發燒了,快煎藥讓明芷送去。”
明煙驚訝道:“世子爺怎麽又發燒了?”
謝栀也很驚訝,“衙門裏不能煎藥嗎?怎麽還非得我送呢?”
李休急得團團轉,“別問那麽多了,趕緊煎吧就。世子爺非要喝你送的,我怎麽知道主子在想什麽?”
于是裏裏外外的人又忙起來,取藥的取藥,燒水的燒水,煎好一碗藥,明煙放進食盒,由李休拎着。明明沒有謝栀的事兒,謝栀還得跟着李休去錦衣衛衙門。李休走得飛快,健步如飛,謝栀倒騰兩腿,追得直喘氣。
上了青帷馬車,到錦衣衛衙門天已擦黑,謝栀下了馬車,跟着李休進去,一路看見各色飛魚服的錦衣缇騎。有一隊缇騎按刀出門,閻羅索命似的渾身煞氣,不知要去抄誰的家。謝栀不敢亂看,低頭快走。
進門是個大堂,周圍圍着游廊。李休直直進了游廊,推開一扇門,裏頭是一進兩重的屋子,裴晦就在裏頭。大夫剛給他上好藥,囑咐他不可再騎馬,收拾藥箱退下了。
他穿好衣裳,笑吟吟看着謝栀,伸出手來牽她,“可用過膳沒有?”
謝栀一手牽住他,一手試他的額頭,“還不曾用膳呢。又發燒了?”
“已經退燒了。”他坐在案邊,上頭擺了四菜一湯,“衙門裏的飯菜不可口,将就着用些。等我辦完事,再帶你出去吃好的。”
“您還是先喝藥吧。”
謝栀打開食盒,把藥端出來。一股苦澀的藥材味氤氲而出,聞得謝栀直皺鼻子。裴晦也微微皺了皺眉,端起碗,一口喝盡。剛咽下去,謝栀往他嘴裏塞了個梅子蜜餞。
他笑了,“好甜,若能得佳人口脂就更甜了。”
死登徒子,想得美。謝栀心裏這麽想,面上卻裝出羞赧的模樣,道:“在衙門裏呢,世子爺不可亂來。”
裴晦長嘆一聲,似是有些惋惜不能與佳人春風一度,又問:“你不是說要給我帶禮物?”
謝栀執起他的手,往他手上綁了個絡子。這絡子用紫繩打成,中間綁了顆圓溜溜的沉香木,甚是好看。然而裴晦見慣了好東西,如此一根小小的絡子,未免太普通了些。他沒說什麽,只是微笑着道:“好看。”
謝栀看出他不太滿意,又伸出自己的手,撸起大袖。她細白的腕子上,也綁了一根絡子,樣式與裴晦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是朱紅的。
裴晦莞爾,“這是一對?”
“是啊,”謝栀說,“奴親手打的,菩薩面前開了光的。”
細細端詳她手腕,又看自己手上的,原來謝栀手上的絡子雖是紅繩,卻攙了幾根紫線進去。而他的絡子雖是紫繩,也攙了幾根紅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小兩根絡子,蘊含了這樣的用意,可見謝栀是花了心思的,這下他滿意了。
他忽地想起什麽,冷不丁地問:“嫚嫚,你喜歡什麽樣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