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第十三章
謝栀:“……”
怎麽?這厮想要娶親了?也不知哪家姑娘這麽倒黴,會被他看上。
不過他問的這話該怎麽答呢?謝栀才不在乎他娶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少說也得幾個月,在新娘子過門之前,她早就逃之夭夭了。小心翼翼觑他眼神,他眉宇間帶着關切的意味,清淺的笑意不再如往常般冰冷。
謝栀小心揣摩了一下這祖宗的心思,慢吞吞道:“世子爺要奴說實話麽?”
“當然。”
“奴不喜歡主母。”
裴晦瞬間板起了臉,謝栀心裏咯噔一下,心道她揣摩錯了?又見裴晦刮了下她的鼻尖,無奈地搖頭嘆氣,“女子皆好妒,你也不例外。”
男人永遠雙标,他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就得忍着。謝栀垂下頭,掩住自己眼裏的厭惡,他卻當她是委屈,攬她入懷,摩挲她腕子上的朱紅絡子,道:“嫚嫚莫怕,我給你尋一個寬容大度的主母,定不會讓你受委屈。可好?”
謝栀低低說:“好。”
其實謝栀知道,裴晦問她喜歡什麽樣的主母,不過是讓她提前做個心理準備,他要娶誰,哪能容她置喙?
謝栀一開始能表現出妒忌的心思,往後卻不能了,男人再寵她,也是會生厭的。謝栀也懶得裝,反正她本來就不在意,練字讀書侍寝,日子仍過得和以前一樣,沒有半點改變。對待裴晦,她也沒有表現出半分怨怼。
裴晦反倒覺得她壓抑自己的內心,把委屈藏在心裏,越發疼惜,見天地往她屋子裏搬各色珍寶。什麽百寶櫥、西洋鏡、鎏金鴛鴦博山爐……她左摸摸,又摸摸,心裏難受極了,這都是大件,帶不走賣不掉。
她又湊近瞧博山爐上的鴛鴦看,這鴛鴦似乎是金的,能不能敲下來帶走呢?
過了幾日,白雲觀那兒傳來消息,姚朝安成了新任觀主。不知道太子使了什麽法子,裴晦派人暗暗去查,才知皇帝微服去坊間探問,問了十個老百姓,八個都說姚道長好。皇帝龍顏大悅,當即定了姚朝安。至于他遇到的那些百姓是不是真百姓,就不得而知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縱然裴晦主意大,也繞不開家裏。他把此事禀給老太太,老太太眉開眼笑,連忙請來京裏最負盛名的媒婆,把所有高門大戶适齡姑娘的小像編成冊子,給裴晦挑選。
誰知裴晦都不滿意,直言要門戶低,性子柔順的女子。老太太氣壞了,侯府正經高門,世子夫人,未來的侯夫人,怎能出身于薄祚寒門?比老太太更氣的是侯爺,又和裴晦吵了一通。主子們不稱意,奴婢們縮着脖子走路,唯恐惹了主子心煩。
裴晦主意大,老太太拗不過他,只得按照他的要求去選。左挑右挑,好不容易圈定翰林院編修劉敢家的小女兒劉玉婉。畫像送到剪心堂,裴晦看過之後,晚間帶到謝栀屋裏,遞給謝栀觀看。
“如何?”裴晦笑問。
謝栀瞄了一眼,實在看不出什麽來。她沒什麽審美細胞,在她眼中工筆畫的女子都長一個樣兒,與真人差距極大,這劉玉婉的小像也是這般。
她違心地說道:“甚美。”
“美麽?”裴晦看了看畫像,又看她,“我看不如我們家嫚嫚。”
呵呵。謝栀在心裏翻白眼,趕明兒新娘子進了門,恐怕裴晦也會對那女子說“明芷不如我們家婉婉”。
裴晦握着她的手道:“此女樣貌只能算中上之姿,差你遠矣。劉家家教極嚴,素日以女紅為務,聽說她待下和善,便是有人犯了錯,也不會肆意打罵。如此主母,你可放心了?”
“世子爺太為奴考慮了,奴受之有愧。”謝栀做出感動的樣子。
“嫚嫚想着我,我自然也想着嫚嫚。”裴晦溫聲道。
“新娘子何時過門?”
“祖母已遣人去劉家問名,下個月我便要去送聘禮。”
正月已過,下個月便是陽春時節了。謝栀望向窗外,橫斜的枝頭發起了嫩芽,星星點點的綠意在月光下恍如幽幽螢火。
裴晦放下珠簾,将她打橫抱起,步入帷帳之後。她靠在裴晦肩頭,眼睛依然望着窗紗上的樹影。
她想,春天到了,她也該走了。
下聘的日子快到了,裴晦朝中的事務陡然增多,忙得腳不沾地。他越忙,謝栀越輕松。瞅着他不在的日子,謝栀又出門了三次。确定身後沒有尾巴,謝栀大着膽子去了複州商幫,詢問他們何日啓程回複州。
“也就這兩日了,”掌櫃的問,“娘子是想搭便車?”
謝栀笑道:“老掌櫃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小女子的來意。小女子夫家亡故,無處可去,想回祖籍投奔親戚,不知老掌櫃可願施以援手?”
掌櫃的非常謹慎,上下打量她。她早已換了一身布衣,卸去了裴晦賞給她的金釵玉簪,簡簡單單挽了個婦人發髻。掌櫃的看了半天,摸着胡須道:“休怪老頭子謹慎,只是京中常有逃奴,官府有嚴律,襄助逃奴者打二十大板。我與娘子素不相識,焉知娘子是不是在騙我?”
謝栀有些失望,這兩次出門,她在這些商幫周圍轉悠,打聽他們的私隐,得知那江右商幫的掌櫃常常出入于胭脂胡同,是個好色的淫賊,蘇州商幫的掌櫃雖然不好色,卻是個趨炎附勢之徒,謝栀常看他見了一身绫羅綢緞的就笑,見了布衣百姓就虎着臉,一臉嫌棄的樣子。
問來問去,再加上細心觀察,只這複州商幫的老頭兒最靠譜,他買的文房四寶價錢公道,童叟無欺,還捐贈了許多筆墨給家貧的舉子。而且謝栀打聽過,複州在穆王治下,律法嚴明,比旁的地方好上不少。
老頭兒不願意幫忙,她真不知道能找誰了。
她想了想,從茄袋裏取出一枚白玉牌。
掌櫃的看見這玉牌,一下眼睛都直了,“這是……吳中絕技陸子岡的子岡玉?”
“不錯,若我以此玉贈予掌櫃,掌櫃的可願帶我走一程?”謝栀問。
上次她在金銀店與這掌櫃的老伴兒“偶遇”,閑聊之時得知老頭兒愛玉成癡。趕巧裴晦抄家得了塊子岡玉,她向裴晦求了來,準備借花獻佛。
掌櫃的捧起玉牌,對着陽光細瞧,“這是白玉二喬觀書牌,陸子岡只刻了一塊,千金難求,能讓娘子去一百趟複州了。”
“我只要這一趟,掌櫃的包我吃住就行。”
老掌櫃到底沒能抗拒子岡玉的誘惑,笑道:“雖不知娘子來歷,但看娘子面相談吐,便知娘子絕非庸人。老頭子就幫娘子一回,後日晌午,煩請娘子準時在右安門等我。”
“多謝掌櫃的!”
謝栀心滿意足,把玉牌揣回茄袋,興高采烈地回府。最重要的準備工作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準備盤纏了。謝栀這幾次出門,已經把之前買的掩鬓、耳環之類的當了個七七八八。
銀子不方便拿,她統統兌成了銀票,足有八百兩,分作兩份,塞進左右鞋墊裏。她還把博山爐上的金鴛鴦敲了下來,縫進棉襖的夾層。另有裴晦賞的金珠子,她串成項鏈,貼身戴着。如此一來,就算鞋裏的銀票被搶走了,她也還有藏在別處的錢財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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