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2)
第十二章
謝栀把信函送到,便挎着小籃子去街上閑逛。第一次出門,謝栀怕裴晦派人跟着她,只去了金銀店買金釵,這些東西既不會讓裴晦起疑,将來又能賣掉換錢。裴晦說挂他賬上,謝栀根本不客氣,買了一對金掩鬓,一對珍珠耳環,和一對花頭簪。
接着她在大街胡同裏亂鑽,看似漫無目的地閑逛,實則暗暗記住當鋪、渡口和商幫貨行的位置。越到晌午,街上人越多,到處立着招子,上頭寫着“糧食豆榖老行”、“雞鴨行”、“西北兩口皮貨”的字樣。街心有一隊人踩着高跷賣藝,下頭一堆人喝彩,往他們頭頂的碗裏丢銅板。
謝栀看着稀奇,爬上一旁的高樓遠觀。從前在謝府,謝家大郎能出門喝花酒,呼朋引伴到處惹禍,她們女兒家卻不行。謝明篤主張女子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把她們勒在院子裏,一天到晚只能踢踢毽子,翻翻花繩。
她跟着旁邊的人喝彩,歡呼,鼎沸的人聲不絕于耳。這樣的美景,遠比宅邸裏的四角天空更誘人。
最後,她去了北市街上的卧佛寺,虔誠地跪在菩薩腳下祈願,有朝一日能讓她回家,就算不能回家,也讓她自由。
北鎮撫司衙門,裴晦翻着卷宗,問:“她可偷看了信函?”
李休呈上裴晦讓謝栀送的信,道:“沒有,明芷姑娘一出門就到酒樓去了。”
裴晦拆開信函,裏頭是一張白紙。他讓她送信,不過是為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頂用。好姑娘,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他摁下紙張,又問:“她都去哪兒玩了?”
“先去了金銀店,買了一對掩鬓,一對簪子,一對耳環,又去了北市街,買了一堆小玩意兒,到八通河邊上站了站,又去金順茶樓上看高跷戲,最後去了卧佛寺。”
裴晦笑了,“她玩性倒大。”
“姑娘一看就是不怎麽出府的,哪兒都新鮮。”
“行了,不必盯着她了,”裴晦掏出一個藥瓶子,往紙裏倒了幾顆藥丸,封在信函裏,“送去酒樓,自有人會去取。”
“是。”李休接了信,低頭告退。
事情辦得極快,晌午一過,白雲觀那邊就傳來秋水真人中風的消息。小黃門進了北鎮撫司,說陛下要裴晦進宮。裴晦騎着馬去,到下馬碑前下馬,一路跟着小黃門疾行。背後的傷沒好,走一步牽動一下,疼得他冒冷汗。奈何宮裏事耽誤不得,他面不改色,到了乾清宮,垂着頭在門外等候。
一刻鐘之後,聖上宣他觐見。
一進門,看裏頭的太監宮女跪了一片,地上到處是碎瓷片。顯然,皇帝剛發了一通火。他撿了個乾淨地方跪下,皇帝手裏捧着一卷《丹經》,見他來了,喊他起來,問:
“真人病倒,你可知道?”
“臣剛知道,已經派人去查了。”裴晦說道,“不過白雲觀守衛森嚴,料想真人中風,不會是旁人做了手腳。”
皇帝嘆息了一聲,“到底是老了,老了就這樣。朕也會如此麽?”
裴晦道:“普通人老了是如此,然陛下真龍天子,得上天眷顧,天年永健,自然與普通人不同。”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甜。”皇帝放下書卷,道,“秋水真人病倒,依你看,白雲觀哪位道長能繼承真人衣缽?”
太子妃推薦的是姚朝安,這會兒皇帝問起,是個推他上位的好時機。
可惜裴晦明白,皇帝這麽問,并不是真的在詢問他的看法。皇帝性子多疑,若他當真開口,只怕他推薦誰,皇帝偏不會用誰。
裴晦假裝思考了一會子,赧然笑道:“陛下,臣實在不通道法,不知哪位道長道法精深,堪當大任。”
“你呀你,早就讓你多多研習,對你身子有好處。你這般年紀還不曾娶親,京裏早有你身子不好的傳聞。”皇帝把金缽遞給劉熙,讓劉熙端給裴晦,“這裏頭是朕親自煉的金丹,匹配陰陽,聚散水火,加了數十種藥材在裏頭,服之飄飄然,強身健體,賜給你了。”
裴晦撚起金丹,收在袖袋裏,拱手道:“多謝陛下。”
皇帝卻不高興,“你怎的不吃?朕賜給你那上峰周承澤,他可是當場就吃了。”
周承澤是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嫉妒裴晦聖眷正濃,處處給他擺臉子。裴晦暗罵他馬屁精,這金丹也就皇帝當個寶,裏頭不知道有多少不能吃的玩意兒,那馬屁精為了讨皇帝高興,這也吃得下。
不吃不是,吃也不是。皇帝喜怒無常,若惹了他不高興,只怕裴晦沒好果子吃。
裴晦深吸一口氣,微笑道:“陛下,臣剛騎馬過來,一身臭汗。若要服丹,怎麽也得沐浴焚香,誠心誦經之後。臣此刻服用,豈不是對神仙的大不敬?”
“你說得對,”皇帝點頭,滿意地說道,“是該如此,難得你有如此誠心。也罷,你便帶回去服用吧。記住朕的話,男兒先成家才能立業,沒成家就還是個孩子。你有了妻室,成人了,朕才好把重任交給你。南方水患,邊陲又鬧土蠻,廣西還有民變,在淵啊,你要早日立起來,為朕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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