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2)
第十章
第二天晌午裴晦帶她回城,在柳泉居大吃了一頓才回府。謝栀征得裴晦同意後,打包了三個鹵豬蹄,捎回去帶給明煙。明煙見這三個黃澄澄的豬蹄,看得眼睛都直了,擰了一把謝栀,嗔怪道:“虧得你還想着我。”
“那是自然,”謝栀把豬蹄喂到她嘴邊,“這幾日茹素,煙兒姐姐都瘦了。”
明煙啃了口鹵豬蹄,香得流眼淚。二爺去世,阖府茹素,主子們倒沒什麽,他們吃素吃得也是山珍海味,平日又不用動彈,走路都有轎子擡。可憐他們底下人,成日吃個素包,啃個青菜,還得天不亮就起來做活兒。饒是明煙這種體面的大丫鬟,也不由得暗暗叫苦。
這鹵豬蹄雖好,卻不能讓旁的丫頭瞧見。明煙快速啃完,收拾了骨頭,抹乾淨嘴裏的油,挽着謝栀剛出門,就見明秀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不好了不好了,侯爺和世子又吵起來了。”
“在哪兒呢?”明煙扶着抱柱問。
“還能在哪兒?”明秀跺了跺腳,“侯爺的悼春樓啊。”
明煙拽着謝栀疾步穿過剪心堂,往園子深處去。父子吵架而已,怎麽跟大難臨頭了似的?謝栀不明所以,剛走出一半的路程,便遙遙聽見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在大吼。二人到了悼春樓門口,下人們都立在院子裏,不敢往裏去,不時有古董花瓶什麽的砸出來,地上全是碎片,一片狼藉。
老太太站在門口,用拐杖捶着地,喊道:“別吵了,真是家門不幸!”
謝栀小心翼翼探頭往裏頭看,悼春樓裏挂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所有的畫裏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子。女子素衣白裳,或撫琴,或繡花,或讀書,或寫字,面容恬靜,眉目淡淡。謝栀怔怔地望着那些畫,望着畫中人熟悉的面容。
是了,沒錯。
那是她的老師。
裴晦從容自如地坐在圈椅裏,一個頭發斑白的中年人指着他鼻頭罵道:“你個不孝的玩意兒。我要請高僧為你二叔做法事,怎麽不行?你就為了你那仕途,連血脈親情都不顧!”
二夫人周氏牽着她兒子在一旁抹着淚,戰戰兢兢地說道:“是啊,晦哥兒,你二叔平日對你最好,你怎的為他做場法事也不願?”
“聖上好道不喜佛,衆人皆知,獨你們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請什麽高僧。”裴晦冷笑,“父親,你看不上我的仕途,你以為憑你們兄弟二人早已敗光的祖蔭,足夠這阖府上下兩百多口人的嚼用?若不是靠我,你以為你用得起宣衢的筆墨,兩廣的沉香,雲貴的象牙?”
“不孝子,住口!”裴從簡氣得跳腳。
老太太在門口抹淚,說:“好了,晦哥兒,不要這麽說你父親。自你母親亡故後,你父親終日傷神,守在這悼春樓,臨了數百張你母親的小像。你想想他的不容易,不請高僧就不請,請道長來做場也是一樣。”
“母親,二弟信佛,捐了數百兩銀子在廟裏,是有功德之人。”裴從簡道,“他去了,怎能不請師父來誦經超度?”
“好一個有功德之人,”裴晦揚唇一笑,“他常去的永山庵剛被錦衣衛查辦,原來那不過是個打着庵堂招牌的紅樓,專門在菩薩眼皮子底下行腌臜事,難怪二叔在裏面捐了百兩銀。”
此言一出,滿座震驚。
周氏臉色煞白,連忙捂住了自己兒子的耳朵。
謝栀冷不丁吃了個驚天大瓜,愣愣看着明煙。明煙一臉無奈,不住嘆氣。
老太太涕淚橫流,氣道:“孽障,真是孽障!”
“裴晦!”裴從簡怒吼,“休要侮辱你二叔的身後名!”
裴晦幽幽道:“若不是我壓着此事,京城上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怎麽,父親的意思是不用我再管這事了?”
“你……你……”裴從簡說管不是,說不管也不是,他僵立在原地半天,終于想起他是裴晦的父親,還可以行使父親的權柄,召來人道,“把這個不孝子送去祠堂跪着,沒有我的吩咐,不許給他吃喝。”
周氏出聲道:“罷了罷了,法事不做了,大哥,你不要怪晦哥兒。”
“晦哥兒,你低個頭,”老太太焦急萬分,“從簡,你何必和自家孩子計較!”
幾個小厮面面相觑,實在不敢得罪自家這個錦衣衛世子爺,卻也不敢不聽侯爺的吩咐。
裴從簡見他們幾個不動,震聲道:“還不押他!”
裴晦自己站了起來,道:“不勞父親費心,孩兒自己去跪祠堂。”
說罷,他提步離開悼春樓。明煙正要拉着謝栀跟上,被裴從簡喝止,讓她們滾回剪心堂。老太太看看裴晦的背影,又看看怒發沖冠的裴從簡,沒一個人聽她的話,她也氣得冒煙,不想管了,長嘆一聲,回了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侯府侯爺最大,明煙不敢違命,磨磨蹭蹭和謝栀回了剪心堂。聽聞主子被罰跪,剪心堂上下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謝栀看明煙走來走去,不由得無奈,她自己還被裴晦罰過跪呢,現在操什麽心?傻逼領導被大領導處罰,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
一直到太陽落山,侯爺也沒有要把裴晦放出來的意思。
明煙愁苦萬分,道:“世子爺午膳沒用,晚膳也沒用,這可如何是好?老太太平日裏最疼世子爺的,怎麽不去求求情?”
“老太太找侯爺好幾次了,”明秀探聽消息回來,說,“侯爺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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