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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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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栀哪敢,違心說道:“想來此處的佳肴必定別具風味,奴不挑的。”

“從前謝家也算富甲一方,你這嘴定然是吃過山珍海味的。”裴晦刮了刮她鼻子,“一會兒少用些,我再帶你去別的好地方。”

聞言,謝栀頓時明白了,他來這兒不是為了用膳,是有正事。

裴晦上樓直奔廂房,進了裏頭,兩個女子早已等候其中。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坐着的那個頗為年長,一襲西洋布制成的雪衫,頭戴烏木鑲玉的簪子,穿着雖然簡樸,卻都是等閑人家用不起的好料子。站着的那個應是丫鬟,垂目低頭,很規矩的模樣。

謝栀關上門,規規矩矩站在一側,看那年長的女子涕淚直下,站起身對裴晦說道:“在淵,夫君卧病在床,不便出門,喚我來見你。天家無情,上頭那位一心問道,不知得了誰的讒言,一會兒說夫君度日奢華,不思百姓疾苦,一會兒說夫君為人不端,無長幼之序。如今我們夫妻倆,用不敢用,吃不敢吃,日子過得尚不如尋常百姓。”

“夫人,”裴晦道,“您和大郎君的苦在淵都知道。那位好青詞,郎君不妨獻上幾篇,也好讓他高興。”

女人嘆道:“這法子早已使過了,夫君不善文采,我替他寫過一沓。呈上去,只怕被拿去墊桌角了。罷了,不說了,在淵密信交待的事我已經辦妥,姚道長與我有舊,為人可靠。若在淵有法子把那秋水拽下來,姚道長定能扶搖直上。”

一個道人而已,白雲觀不是不透風的牆,人吃五谷雜糧,總有得病的時候,裴晦打算讓他得個小病,讓他回鄉養老。裴晦道:“最遲後日,姚道長便能執掌白雲觀。”

“甚好。”女人滿意地點頭,“若非有在淵,我與夫君當真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你獨當一面,阿凝若在世,定然很欣慰。”

提到張凝,裴晦的笑意斂了幾分。女人看他神态,嘆了口氣,又見謝栀靜靜在珠簾那兒站着,跟個擺設似的,毫不起眼,因而笑道:“早聞你得了一美人,莫不就是她?果然賞心悅目。”

她取下發髻上的烏木簪,走到謝栀跟前,溫柔地把簪子簪在謝栀發間。謝栀一驚,連忙要拒絕,又見裴晦輕輕點頭,才低頭收下。

女人莞爾道:“我與你母親一起長大,你母親入了侯府,我入了皇城,俱是囚牢裏的人。早先你母親便說過,我倆誰先走,誰就要替對方看顧對方的孩子。你有了家室,我自然也要替你看顧一二的。”她挽着謝栀的手,說,“好姑娘,在淵看着是冷了些,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謝栀點頭,輕聲道:“夫人放心,我定然伺候好世子爺。”

女人拍拍她的手,戴上幂籬,帶着仆人離去。屋裏只剩下裴晦和謝栀,裴晦端詳她的發髻,搖搖頭道:“太素了,不配你。”

謝栀摘下烏木簪,上面鑲了一塊拇指大的紅寶石,一看就很值錢。她小心翼翼收進荷包,說:“反正是我的了。”

“守財奴,”裴晦笑道,“可猜出剛才那位是誰了?”

謝栀不敢亂猜,裝傻道:“奴不知。”

裴晦知道她心裏有猜測,只是在裝傻充愣,也不揭穿她,悠悠道:“那是太子妃。”

竟然是太子妃。謝栀還以為是王妃之類的,沒想到來頭這麽巨大。她口中的“那位”,想必就是當今皇帝,聽他們話頭,似乎想要把皇帝寵信的道士害了,換他們的心腹上去。

這般密謀,裴晦居然讓她旁聽。這還了得,她知道了他的大秘密,以後她要是逃跑,裴晦還能放過她麽?

她連忙跪下,道:“世子爺,日後還是別帶奴來這種地方了。”

“你是個知進退的,比李休有膽量,”裴晦扶她起來,“我很放心你。”

因為表現太好,被領導提拔成了嫡系。這要是在現代,謝栀會很高興,可現在謝栀只想逃。她惴惴不安,說道:“奴只想端茶送水,伺候世子爺安歇,別的不作他想。”

“你一個女子,我還能讓你去應試做官不成,”裴晦笑道,“無非是帶你吃吃喝喝,到處游玩罷了。說罷,想去哪兒吃?”

“不會再有什麽大人物了吧?”謝栀說,“世子爺,我只想過你我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就是只有你和我的世界。”

裴晦失笑,這是哪來的新鮮詞?偌大個世界只有他們二人,怎麽可能?也只有謝栀這般的小女子會這樣想了。不過,她這樣想,裴晦并不讨厭。他低頭想了想,還真想到一個地方。他讓下人不必跟着,自個兒擁謝栀上馬,策馬出了城。

寒風如刀,吹得謝栀直往裴晦懷裏縮。裴晦把鬥篷給她裹好,帶她一騎絕塵。

他們一路上了西山,殘陽在遠處,漫天鮮紅,即将沉沒。裴晦帶着她追着殘陽跑,在紅光只剩最後一線的時候上了山頂。冬日蕭瑟,山中盡是疏疏落落的枯木。滿目蕭索中,最後一絲夕陽收盡。

日落的美景,終究是趕上了。

“你我的二人世界,到了。”裴晦說。

謝栀沉默了。

舉目望去,果然空無一人,只有她和裴晦。也是,這時辰還有誰腦子不正常上山來喝冷風?

服了,什麽二人世界,她只不過是随口一說。現在她又冷又餓,只想吃飯。

肚子奏響不合時宜的鼓樂,裴晦從懷裏摸出張黃澄澄的煎餅,是在之前那家酒樓裏買的。一張煎餅遠遠不夠謝栀吃,而且還得分裴晦一半。奈何在裴晦這種直男眼裏,女人胃都很小。

謝栀撕了一半一邊啃,一邊遠眺深藍色的天空。夕陽落盡,黑夜将至,山下的京城亮起煌煌的燈火,恍若富貴人家大鑲大滾的袖邊。

很美麗的景色,要是不是和裴晦一起看就更好了。

“城門已關,今夜在我郊外的別業湊合一宿吧。”

謝栀啃着大餅,胡亂點頭。

裴晦帶她進了山,走了一炷香,到了一處有些年份的小木屋。

謝栀無話可說。

這就是他說的別業?

她望着裴晦,期望他告訴她不是這。

然而裴晦推門而入,含笑回望,“若是大宅子,到處都是仆婢,哪有什麽二人世界?這獵屋雖小,足以容你我二人。二人世界,不喜歡麽?”

謝栀深吸一口氣,保持微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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