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第八章
第二日一大清早,裴晦便去了白雲觀。進了觀中,司禮監掌印劉熙領他到三清殿門口,道:“玄微上人尚在聽真人講道,煩請大人稍等片刻。”
玄微上人乃是當今聖上的道號,裴晦點了點頭,給劉熙塞了一袋金葉子。劉熙喜笑顏開,低聲道:“大人放心,沒什麽大事。”
說完,他便退下了。
裴晦候在了門外。這時節冷風刺骨,吹得他身後的李休搖搖欲墜,獨他如一座玉山,巍峨不動。晌午時分,沉重的彤花排門才慢悠悠打開。一進門,裴晦也不看坐在蒲團上一襲道袍青冠的皇帝,跪下便是磕頭。
“望陛下降罪。”
皇帝不喊他起,悠悠道:“你何罪之有?”
“臣私囚裴從則,使其在獄中遇刺。”裴晦道,“臣一罪在不該囚禁二叔,二罪在失察,錦衣衛有內鬼而不覺。”
“在淵啊在淵,”皇帝回過頭來,虛扶了他一把,“你這次做事,确實是欠思量了。裴從則畢竟是你二叔,就算你們有什麽私怨,何必囚到诏獄去?如今搞成這副樣子,白白枉送了你二叔性命。”
裴晦慚愧道:“想來必定是臣的政敵暗中作祟,臣無顏面見陛下,願查清內鬼,戴罪立功。”
“罷了罷了,你畢竟年輕。”皇帝撫着胡須笑道,“多歷練一番就好了。內鬼無須你費心,朕自會派人去調查,朕另有一樁事要交給你。”
他讓裴晦附耳過來,絮絮低聲交代。裴晦點了點頭,剛好小道士進了仙丹來,裴晦為皇帝倒茶,捧着仙丹奉上,皇帝伴茶吃了仙丹,渾身大燥,要起身散丹了,便揮了揮手,讓裴晦下去。
裴晦退出三清殿,到了漢白玉臺階。
劉熙抱着圓滾滾的肚皮,嗬嗬笑道:“若不是大人出手滅了王德旺,只怕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落不到咱家手裏。”
“掌印言重,王德旺德不配位,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裴晦曼聲道,“正好有件事想問掌印,不知道掌印可否為在淵解惑?”
來了這白雲觀一遭,裴晦暗嘆龍椅上這位實在是不好伺候。
裴從則剛死,聖上就召他觐見,說明聖上派人盯着他。
所以今兒他一來,就主動坦白了這事。若不這麽做,只怕今天進得來,出不去。而他主動交代,相當于把把柄送到了聖上手裏。聖上對他放了心,所以才會交代他做那件事——監聽東宮。
錦衣衛監察百官,監聽個東宮并不難。問題就在于,聖上想要聽到什麽。
劉熙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道:“咱家知道大人要問什麽。前些時日,秋水真人為陛下蔔卦,蔔得‘艮下兌上’,說什麽山下有澤,澤水吞石。陛下五行屬土,把宮中水命之人統統遷出了宮外。可……”
裴晦眉頭一皺。
能在皇帝跟前做事的都是人精,劉熙不再往下說,裴晦也明白了。
東宮出生于正月,五行也屬水。陛下是忌憚東宮了。
“此卦如何解,端看大人能聽見什麽了。”劉熙意味深長地說。
裴晦拱手道:“謝過掌印,改日再請掌印吃酒。”
出了白雲觀,裴晦招手讓李休過來:“遞消息給東宮,想辦法把那個秋水真人給換了。再不動手,大難臨頭。”
裴晦不修道,不知道怎麽解卦,但他知道把人解決了,卦就解了。
李休道了是,轉身要走,裴晦又把他拽回來。
剛抓了裴從則,裴從則就被刺客給殺了。刺客敢在錦衣衛的衙署裏行兇,說明來頭不小。只嘆他剛找到害他母親之人的線索,這線索就被掐了。
“罷了,你別去了。你我恐怕都被人盯着,若你去,只怕露了跟腳。”
李休一聽有人盯着他們,動都不敢動了,走路同手同腳,跟個木頭人似的。裴晦看他這模樣,暗道跟了他這麽多年,怎麽還這個蠢樣,尚且不如謝栀。回頭剜了他一眼,他才恢複正常。
裴從則的屍身在胭脂胡同後面的一條臭水溝裏找到了,大理寺的人調查了之後說,是裴從則逛窯子吃醉了酒,倒在臭溝裏,自己把自己淹死了。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侯府給大理寺上下打點了一番,要他們守口如瓶,對外稱是病故,把屍身擡回家,停靈在祠堂。
二夫人周氏和小少爺裴瀾哭成了淚人,一直守在靈前不肯離開。
滿府缟素,四下裏挂了白綢,一眼望去,仿佛下了雪似的。謝栀穿上白麻裙,跟着明煙收拾屋子,紅紅綠綠的被褥都得收起來,換成素淨的。廚房裏的葷腥都撤了,只許做素雞素鴨,連吃幾天,吃得謝栀人都瘦了一圈。
裴晦摸着她的細腰,嘆道:“可憐我的嫚嫚受苦了。”
“奴不苦,”謝栀的謊話張口就來,“只要世子爺高興,奴就高興。”
裴晦笑了一聲,“我有什麽可高興的?”
“奴瞧着世子爺挺高興。”
裴晦哈哈大笑,撫了撫謝栀殷紅的唇,淡淡說道:“日後有人敢欺侮嫚嫚,嫚嫚只管告訴我。我把他抓進诏獄,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欺侮她的,不就是他裴晦麽?謝栀在心裏冷笑,面上卻裝出一派嬌羞之色。
裴晦憐她一連幾天都沒吃好,帶她出門去。離了侯府,便沒人能管他們的吃食了。謝栀平日裏除了去馬場,鮮少出府。只因侯府管下人極其嚴格,除非是那些身上任着采買之職的,等閑不得出門子。特別是她們這些丫頭,跟圈在籠子裏的鹦鹉似的,教主子高興就成,誰管你自不自由。
這一出來,謝栀如同放風的犯人。還是外頭好,空氣都更新鮮。她專扯着裴晦往城門大街去,暗暗記下出府離京的路線。
晚膳時分,裴晦領她進了個偏僻的小酒樓。她本屬意路邊的鹵煮攤,她家在現代是開鹵煮店的,她無比想念那口味道。然而裴晦一聽她要吃豬下水,無比嫌棄,怎麽也不松口帶她去。
那就去柳泉居吧,聽說那兒的黃酒特別好喝。雖然吃食價錢高,但裴晦這種大官,每天收孝敬就收到手軟,總不至于吃不起吧。
誰知裴晦也不帶她去,帶她到這破得快倒閉的犄角旮旯來吃,一看菜牌,價錢超過一錢銀子的菜都沒有,謝栀想要狠狠宰裴晦一筆都沒辦法。
裴晦看她失望的表情,忍笑道:“嫚嫚不中意此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