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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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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去萬壽堂去得不是時候。老太太的貍奴丢了,發了好大一通火,她是拿你撒氣呢。”繡畫說。

尊卑有別,貴賤有分,謝栀低人一等,活該被人當成出氣筒麽?謝栀閉上眼,輕輕嘆氣。

“侯府裏當差,怎麽哄主子高興,怎麽躲主子發火,你要學的多着呢。”明煙摸摸她的腦袋瓜,“好好歇着,我去問問世子爺,能不能給你找個大夫。”

剛才在萬壽堂,他看她的眼神那樣冷,哪裏有憐惜她的意思?她莫名其妙被罰,他還要她沖老太太道謝。謝栀惡心得想吐,拉住明煙搖搖頭說:“別去找他,給我弄碗熱水就行。”

經此一遭,謝栀躲着萬壽堂走。

裴晦沒有來看望她,大夥兒都說她是徹底失寵了。丫頭對她怠慢,她又生了病,很是難熬。不過也有對她好的,看門的明秀常來探望她,給她送糕點。繡雲繡春來剪心堂找明煙時,明秀會跟謝栀通風報信,讓謝栀躲着。

等她身上好了一些,仍舊跟着李休去騎馬。現如今她已經騎得有模有樣,能自個兒拽着缰繩跑了。晚上乾完活計,她便挑着燈看《鎖珠集》,時不時做下批注,為将來續寫做準備。奈何她的字狀如狗爬,不堪入目。她從馬場回來路上又去書肆買了字帖,獨自臨摹。

這天從馬場回來,遙遙就見繡雲繡春從小徑上過。她不願與她們碰見,低頭走入雪洞躲起來。等她們過去了,她正要走,雪洞後方忽然晃出一個中年男子。這男子一襲藏青色道袍,蓄了一臉大胡子,身材粗短,挺着個大肚子,恍若一口鍋扣在腹上。

她吓了一大跳,連忙走出雪洞。那男子追過來,摸着胡子打量她,“我認得你,你是晦哥兒新收的那個小丫頭,叫什麽?明芷?”

“明芷見過二爺。”謝栀行禮道。

“哦?你怎知我是二爺?”男子問。

“您一身錦緞,定不是我這樣的下人。您美髯翩翩,身姿英偉,府中只有二老爺是這般,所以您定是二爺無疑了。”謝栀說。

其實當初明秀跟她介紹府中人,跟她形容的是,裴晦的父親常寧侯裴從簡不茍言笑,為人肅穆,裴晦的二叔裴從則胖得像頭豬,一臉胡子,看起來髒兮兮的。這話當然不能跟這二爺說,縱然他醜絕人寰,謝栀也得閉着眼誇他帥。

裴從則果然高興,說道:“你這小妮子真會說話。”他看她身條兒如同水蔥一般,裹着棉襖也遮不住玲珑的線條,心中意動,道,“我聽聞我那侄子待你不好,不如你去我那兒伺候,免得有人不懂憐香惜玉。”

謝栀細細的眉尖一蹙,立刻道:“二爺見諒,奴早已是世子爺的人,若跟着您,只怕世子爺不會放過我。”

“我是他叔叔,讨要一個丫鬟而已,他不會拒絕的。”說着,裴從則就伸過手來,要拉謝栀的腕子。

謝栀立刻後退一步,誰知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把謝栀擒住。

裴從則笑道:“小丫頭,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把你就地辦了,你以為晦哥兒還會要你?”

今天這事無法善了,為今之計,還是得盡快脫身才是。謝栀忍着惡心,軟下聲音道:“二爺,奴怕了,奴跟你就是。其實世子爺早已厭棄了奴,奴正想着尋出路呢。二爺看上奴,奴本是歡喜的,只不過聽聞二爺帳中美人無數,這才猶疑。二爺容奴回去收拾行李,奴立刻搬去二爺那兒。”

“是麽?”裴從則不大相信。

“也罷,二爺若不信奴,奴把奴的汗巾子給你,你總該信了吧。”謝栀抽出自己的胭脂紅汗巾子,遞給裴從則。

清雅的花香從謝栀袖籠裏幽幽鑽出來,裴從則輕輕一嗅,萬分着迷。

得了謝栀貼身之物,他終于信了謝栀的話。畢竟謝栀若敢反悔,他把這汗巾子亮出來,謝栀就完了。他松了手,“你快去收拾吧,我在這裏等你。半炷香的時間,若時間到了你還沒出現,爺就拿着汗巾子去老太太那兒,說你勾引爺。”

“是。”

謝栀轉身走了。他萬不會想到,謝栀又從假山另一頭進了雪洞,潛行靠近他的身後。他正立在潭邊忘情地嗅着她的汗巾子,她趁他不備,一腳把他給踹了下去。裴從則兜頭栽進冷潭中,汗巾子落在了草叢裏。

謝栀撿起汗巾子,鳥雀一樣閃進雪洞,飛快逃走。裴從則根本沒看見是誰踹的他,在潭水裏拼命撲騰,大聲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另一頭,謝栀氣喘籲籲地出了雪洞,整了整發髻,假裝無事發生,準備離開。一擡頭,卻見潭邊高樓上,一個高挑的男人立在朱欄邊。是裴晦,天光正亮,落在他的肩蟒上,蜂子一樣微微顫動。

這人什麽時候在那兒的,剛剛的事兒他都看見了?謝栀很生氣,胸脯微微起伏。她怎麽說也是他的房裏人,他就這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着她被調戲,差點就被拖入雪洞,萬劫不複。

什麽世子,什麽侯門,俱是腌臜一片。他們這些下人在貴人的眼裏,就是不值一提的消耗品。

裴晦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上樓去。謝栀本該聽話過去的,可是餘悸未消,驚怒猶在。病本就沒有好全,剛被吓了一遭,額頭又有幾分滾燙的跡象。面團也有硬氣的時候,她是人,不是只會聽話的機器。

她踹了裴從則,估計等會兒上去也是磕頭挨罵受罰三件套。她一想就心累,腦袋越來越暈,今天不想伺候了,抿了抿唇,假裝沒看見,扭頭就走了。

李休站在裴晦身後,道:“景國公夫人兩年前已經過世,我查到她舊日的侍女芳華如今是二爺的姨娘。”

裴晦望着謝栀的背影,問:“什麽時候進府的?”

“兩年前,景國公夫人去世不久,二爺就把她接進府了。”李休瞧自家主子一直盯着遠處的謝栀,問,“明芷姑娘許是沒看見您,可要我去叫她?”

“叫什麽,她是生氣了。”

裴晦覺得好笑,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真沒錯。打眼瞧潭裏,裴從則還在那兒撲騰。

裴晦眉眼間閃過一絲狠戾,說道:“把他弄上來吧,連同他那個姨娘一起,帶去诏獄。事情做得乾淨點,我不想要第三個人知道他們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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