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2)
第六章
剪心堂都在傳謝栀失了寵,連送炭火的丫頭都敢對她翻白眼。原先炭火管夠,如今丫頭根本不來送了,她的小屋子冷如冰窖,凍得人鼻涕直流。謝栀懶得計較,也不願去找明煙抱怨,自己默默多穿了兩件衣裳。
裴晦不許謝栀進書房,明煙讓她和母親一道侍弄花草。崔婉連日來唉聲嘆氣,謝栀倒是樂得自在,她巴不得裴晦不來。
晌午一過,裴晦的長随李休找上門,說帶她去學騎馬。謝栀有些驚訝,還以為裴晦不會履行諾言,沒想到他言出必果。李休帶她去馬場,一個馴馬女為她挑了一匹小母馬,帶她在馬場裏遛。
學了一下午,李休去辦事了,馴馬女駕馬車送她回侯府。這本是大好的逃跑機會,奈何謝栀一絲準備也無,只怕逃不了多久就會被抓回來。她暗暗記下路線,路過一間書肆之時,她請馴馬女停了馬車。
“還請娘子快些。”馴馬女拱手道。
“一定。”謝栀跳下馬車,進了書肆。
掌櫃見她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頭。別看這些人是奴才,出了府門鼻孔比別人的頭頂高。掌櫃的湊上來笑道:“娘子想要看什麽?我這兒話本是最全的。”
謝栀問書肆掌櫃:“可有《鎖珠集》?”
“《鎖珠集》?”掌櫃的嘶了一聲,回身去找,找來找去,在曲尺櫃臺墊桌角的三本書裏找着了。書皮破了一大塊,還有不少污漬。掌櫃的頗為汗顏,道:“店裏只有這一本,還是前些年永安堂出的刻印本。賣不出去,被我拿來墊桌角了。娘子若喜歡,送你便是,日後常來光顧,就當結個善緣。”
謝栀道了聲謝,又問:“可有筆墨紙硯?”
“有有有。”
于是又買了些文房四寶,用油紙包着,帶回了剪心堂。剛進屋,便見一個叫明秀的丫頭過來道:“明芷姐姐,煙兒姐姐讓我去繡房催世子爺的冬襖,我現下走不開,你替我去一趟成嗎?”
什麽走不開,無非是外頭冷,她不願去罷了。謝栀不想和她掰扯,免得又被針對,便去了。到了繡房,繡娘卻說晌午時分冬襖被繡雲拿走了。
謝栀只好去萬壽堂找繡雲,堂裏碰見老太太,正要行禮,老太太卻冷哼一聲:“什麽風把你刮過來了?”
這話頭裏藏着刺,謝栀不知道哪裏惹了老太太不痛快,哄領導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認錯就對了,謝栀立刻跪下請罪。
“女子最忌善妒,你恃着晦哥兒疼你,就把繡雲繡春兩個丫頭排擠回來,實在可恨。”老太太說。
“老祖宗明鑒,”謝栀分辯,“我從不曾排擠二位姐姐。”
“繡雲繡春剛去就被送回來,你可有勸勸晦哥兒,将她們留下?”
謝栀沉默了,她第一次做下人,沒想到這也是錯處。
“去吧,”老太太揮揮手,“到外頭跪一個時辰,仔細想想以後該怎麽伺候晦哥兒。”
“……是。”
謝栀走到院外,跪在青石板路上。來來往往的丫頭小厮路過,快步越過她,只當沒看見。不多時,夕陽西下,空氣越發寒冷。天上扯起漫漫絲雨,淋漓織在謝栀頭頂。繡雲繡春時不時出來看看她有沒有好好跪,她連躲懶的機會都沒有,手腳凍得冰涼,嘴唇也發紫。
她閉上眼,感受滿面冰涼的雨絲。真冷啊,直冷進心裏,要把滿腔鮮血都凍住。
晚膳時分,裴晦下了值,來萬壽堂請安。遙遙就看見謝栀跪在那裏,她的身形如同一片紙,要被千萬銀針似的雨絲打碎。
其實李休早就告訴他這丫頭被老太太罰了,只是公事太多,脫不開身,才拖到現在回來。裴晦眼也不眨地越過她,提步進萬壽堂。老太太見他來,笑得合不攏嘴,連忙讓人擺他的碗筷。
他落了座,淨了手,笑問:“我那丫頭怎麽惹得祖母不高興了?祖母告訴我,我好好罰她。”
老太太哼了聲:“這丫頭不會伺候人,我替你調教調教,她日後才更賢惠。”
“原是如此。祖母費心了,”他偏過頭,喚來繡畫,“去,叫那丫頭進來,向祖母磕頭,多謝祖母的教誨。”
繡畫撐了傘,把謝栀帶進來。謝栀的棉衣已經被雨水浸透,發髻上濕淋淋一片。他看她這番狼狽模樣,啧了一聲道:“老祖宗肯費心教導你,是你的福氣。跪了這麽一陣子,往後知道該怎麽做了麽?”
她腿腳跪得發軟,強撐着在地上叩頭,“知道了。”
“既如此,還不謝過老祖宗?”
謝栀朝老太太叩頭,“謝老祖宗教誨,今後明芷一定多多規勸世子爺。”
“明白就好。”老太太道,“罷了,晦哥兒好不容易回來用膳,你在外頭跪着,不好看,日後莫再恃寵生嬌。”
“是。”
謝栀如釋重負,腳步虛浮地出了萬壽堂。老太太見她那弱不禁風的模樣,搖了搖頭,命繡畫去送她。回到剪心堂,明煙見謝栀如此模樣,大吃一驚,連忙迎上來。繡畫向明煙解釋了前因後果,同明煙一道把人扶進屋,脫了濕衣裳,裹進棉被裏。
“拿酒來擦擦身子,一會兒定是要發燒了。”繡畫說。
明煙立刻拿來黃酒,擦了謝栀手心和腳心。謝栀抱着被子發抖,強扯出一抹笑,“多謝二位姐姐照顧。我沒事,躺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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