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起來,又是日上三竿的時辰了。謝栀梳洗完,見廚房沒上避子湯,以為是下人躲懶,便去找明煙要。明煙笑眯眯地說:“世子爺恩準你不必喝避子湯了。”
謝栀一驚,問:“為何?”
“自然是歡喜你呀。”明煙笑着點她額頭。
謝栀真沒想到,這侯府從老到小都這麽混不吝,一點兒也不怕搞出個庶長子來。裴晦正是對她新鮮的時候,偏生身體還很好,天天都要來一回。一次沒中招,遲早也要中招,這可怎麽辦?
早知道昨天晚上不勾引他了。謝栀追悔莫及。
明煙頗為敏感,觑她神色不似歡欣模樣,有些怔忡地問:“難道……你不想生世子爺的孩子?”
謝栀有苦說不出,明煙是裴晦的耳目,縱然她人好,謝栀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苦笑着道:“并非如此。聽我娘說,女人太早生産有損壽數,我如今才十六,自己還是個孩子,若真有了孩子,不知如何養育。”
“原來如此,”明煙拍拍她的手,“你有這個擔心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這裏是侯府,有京城最好的穩婆,最好的大夫,莫要害怕。”
等明煙走了,謝栀去找她娘崔婉。她娘在後宅裏鑽營這麽多年,肯定有獨到的法子幫她避孕。崔婉聽她要避子藥,頗為不解,問道:“嫚嫚,你傻麽?旁人做夢都想生自家郎君的孩子,多子多福,越多越好,你卻要避子?”
“若有了孩子,我就真綁在這兒了。”謝栀氣道。
“你不在這兒,還想去哪兒?”崔婉苦口婆心地勸她,“我知你是個有主意的,可世子爺如此寵愛你,你更該把握機會,為自己的前程着想啊。”
“娘,你在謝家後宅過得什麽日子,你真忍心我步你的後塵?”
崔婉臉上掠過猶疑,吶吶道:“我觀世子爺人中龍鳳,你爹哪能與之相比?”
她這娘滿腦子出嫁從夫,實在說不通,謝栀又道:“你若不幫我想法子,我今兒就懸梁自盡。”
“你這孩子!”崔婉急了,連忙捂住她的嘴。
謝栀等着她,眼神堅定無比。崔婉又開始哭了,兩眼嘩嘩流眼淚,臉上淌起了兩條小溪。可惜謝栀不為所動,心硬如鐵,崔婉哭了半晌,見自己的眼淚沒有用,咬着唇點點頭道:“我幫你便是。你且回去,我晚些給你送藥。”
晌午過後,崔婉到她房裏,悄悄塞給她一盒藥丸。
“此為息春丸,每次房事後一個時辰內,服下一丸就好。”
“對身體可有什麽妨礙麽?”謝栀問。
“吃多了總歸是無益于子嗣的,”崔婉愁眉不展,“旁的倒沒什麽了。”
那就好。謝栀松了口氣。
孩子什麽的,她壓根沒打算生。就算一輩子不生孩子也沒關系,都說養兒防老,她卻無所謂。将來她老得動不了了,就自行了斷,不用別人給她養老送終。
把息春丸藏好,謝栀閑着沒事乾,索性去書房上值。裴晦有潔癖,屋子裏一塵不染,就算是許久不動的藏本也光潔如新。謝栀從前接觸不到這麽多書,書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汗牛充棟是財富的象征,謝家的書樓只對謝大郎開放,她們女人不許進。
現在,裴晦的所有藏書都在眼前,謝栀可以随便翻閱。然而裴晦的書基本都是經史子集,謝栀沒有半點興趣。走到最裏頭的書架,謝栀看見個檀木匣子。她探出頭,四下無人,書房裏就她一個。天也早着,裴晦不會這個時候回來。又細細想了下,明煙沒有說過不能動這個匣子,就算被人發現了,她也可以推鍋。
于是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短短一截檀木幽冷的清香味萦繞鼻尖。謝栀将其打開,裏面放了幾個連環鎖,還有一本名叫《鎖珠集》的舊書。
書頁泛黃,卻乾淨整潔,連一頁折角也無。她随意翻閱了一下,發現這是一本詩歌散文集。作者用的雖然是文言文,相比較于那些艱澀的經史來說,卻通俗易懂。也幸好謝栀舊日讀了大量文獻,頗有文言文功底,閱讀才沒有障礙。
謝栀讀得入迷,一下子看了大半本。又倒回開頭看作者,竟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張凝。
她的導師,張凝?
不對不對,或許是同名同姓呢?謝栀心跳倏地加快,飛快翻閱《鎖珠集》。她發現,這書和古人的書差別很大,排版格式上隐有現代書籍的影子,比如作者引用了誰的觀點,誰的話,會在頁腳下标明引用文獻。每一章的敘述之前都有個總體概況的引言,分明是他們現代人寫論文的習慣。
謝栀翻到最後,書的末尾是作者的後記:
“為學者,學問乃吾安身立命之本。願持此志,深潛索頤,求美谛真。此學人分內之事,亦性命價值所系。倘有後來者覽是編,得一星之啓,則吾于此亦微有寸得矣。
“惟嘆《鎖珠集》未竟,而沉疴已篤。天不假年,歲有竟時,可嘆,可悲。”
看到這裏,謝栀淚如雨下。
是她的導師,一定是。
原來在這個世界,并非只有她孤單一人。她的老師也在某個地方,而且從未放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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