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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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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栀站起身,抱着《鎖珠集》去找明煙。明煙正在檐下刺繡,見謝栀慌慌張張跑過來,笑道:“什麽事呀,這麽着急?”

“你可知此書世子爺是從哪裏得來,作者在何處?”

明煙看到這本書,臉色霎時間變了,“你怎麽能動這本書?快快快,趁世子爺還沒有回來,快放回去。”

“煙兒姐姐,求你了,告訴我吧。”謝栀雙手合十。

明煙一面拉着她往書房走,一面道:“這《鎖珠集》是世子爺最珍惜之物,你可千萬別讓他發現你動了。《鎖珠集》是侯夫人的遺物,當初侯夫人病重,強撐病體修撰此書,直至過世亦未能全部寫完。侯夫人的筆記都在一次走水中燒了,就剩這麽一本了。”

“侯夫人?”謝栀訝然問,“你是說張凝老師是侯夫人?”

明煙快吓死了,“快住嘴,你怎敢直呼侯夫人名諱?”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打在謝栀頭頂。

她導師是侯夫人?

明煙說侯夫人業已過身,裴晦因此守孝守了三年,所以她導師已經死了麽?

獨自在這個時代漂泊,當她終于看見找到故人的希望時,卻又發現故人已死。看樣子,當初她和導師一起出車禍,又一起穿越到這裏。只不過造化弄人,導師降落的時間比她早了數十年。當她借屍還魂,導師已經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原來到頭來,這莽莽的陌生世界,仍是只有她一個人。

“你們在拉扯什麽?”裴晦的聲音遙遙傳來。

明煙仿佛石化一般一怔,立刻轉過身,拉着謝栀跪了下去。

往常日日要深夜才歸家,怎麽今天回來得這麽早。明煙心中叫苦不疊,連忙請安道:“世子爺。”

“怎得如此戰戰兢兢?做錯什麽事了?”裴晦笑問,他素來寬宏,若只是小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目光落在謝栀身上,忽地停在了她抱在懷裏的書上。裴晦臉色一沉,厲聲道:“明芷。”

謝栀兀自落着淚,根本沒心思搭理他。明煙看謝栀呆呆的,還以為她吓傻了,連忙道:“此事要怪奴,奴命明芷妹妹收拾書房,忘了叮囑她莫要擅動先夫人的遺物。”

明煙把《鎖珠集》從謝栀懷裏抽出來,恭恭敬敬上交給裴晦。裴晦檢查了一番,發現書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他冷冷道:“明煙跪着,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起來。明芷打五個板子,讓她長長記性,知道什麽能動,什麽不能動。”

打就打吧,最好把她打死,她就能回家了。謝栀不吭聲,也不動彈,只有淚如雨落。

裴晦看她不為自己求情,光是落淚,伸出手,接了幾滴她溫熱的淚珠,啧了聲道:“板子還沒落在身上,就哭成這樣。若真打了你,這侯府豈非要被你的眼淚淹了?”

以往誰動了先夫人的遺物,被發落到外院也是有的,這次世子爺言語中似有軟化之意。明煙一喜,悄悄拽了拽謝栀的裙子,低聲道:“快求世子爺饒了你呀。”

謝栀卻不為所動,道:“世子爺,我不想求饒,只想求您一件事。”

“哦?”

“我想讀《鎖珠集》。”

衆人都是一愣,裴晦眸光一閃,蹙眉問:“為何?”

一片枯葉落在眼前,謝栀想起很多年前的事。當初快畢業的時候,她導師熬夜給她改論文,改到深夜。當她順利通過答辯,她導師拍着她的肩膀說:“太好了,終于不用熬夜了。栀,以後出去不要說是我的學生。”

“老師,其實我還考慮讀博,您要不……”

她導師想也不想,說:“免談。”

可最後,張凝還是把謝栀收入了門下。

導師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依舊不改本心,不移夙業,謝栀又怎能渾渾噩噩,虛耗一生呢?導師留存于世的最後著作,她總是要讀一讀的。當初老師在現代便專攻歷史研究,如今在這個時代,又有著述未能完成,或許謝栀能繼續撰寫《鎖珠集》,完成她的遺願。

謝栀擡起頭,對裴晦說:“我想讀《鎖珠集》。”

四下裏一片寂靜。

裴晦笑了,笑意涼薄如月下冷潭。

自母親過身以後,不乏有趨炎附勢之徒以他母親為借口接近他。嘴上說崇拜他母親,敬仰他母親,其實當他母親在世的時候,他們都是嘲笑、譏諷。如今,謝栀也兵行險着,假借敬仰他母親的名義,博他的寵愛麽?

太蠢了。裴晦望着面前的美人,只覺萬分無趣。

“日後不許再進我的書房。”裴晦轉身離開。

謝栀沒有被罰。但那一天之後,裴晦也沒有再在她的房中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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