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2)
第四章
燭影搖紅,月光灑在地上,纏綿的人影映在其中,好似皮影戲一般。一夜過去,裴晦喚了好幾回水,早上謝栀睜開眼,渾身酸疼,全身上下盡是星星點點的紅印子,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猶若盛開的梅花。肩膀上還有個牙印,這裴晦當真是屬狗的。
身旁的位子已經冰涼,看來裴晦很早就起了。昨夜折騰到淩晨,今早又這麽早起,不知道他到底睡了幾個時辰。謝栀懶得管他,自己支起身,撩開藕荷色的簾帳。明煙捧着水盆走了進來,笑吟吟地說:“來,我幫你洗漱。”
“我自己來就行了。”謝栀說道。
“哎呀,你不方便嘛。”明煙擰了帕子遞給她,“世子爺上值之前叮囑我,要好好照顧你,這幾日讓你歇着,別做活兒了。哦,對了,世子爺還說要給你單獨撥個屋子。你畢竟是世子爺房裏人了,和大家夥擠在一處不像話。”
既然是裴晦這麽說了,謝栀也不推辭,颔首道:“都聽世子爺的。”
她站起身,身下一疼,猛地又跌回去。明煙趕緊過來扶她,看她身上都是紅道子,臉上掠過擔憂的神色。謝栀淺笑道:“不礙的,看着吓人而已。”
明煙無奈地說:“苦了你了。”
旁人都道能攀上世子爺是天大的造化,明煙卻說苦了她,可見是個明白人。若明煙是個好的,倒可以問她點別的東西了。謝栀旁敲側擊地問:“我是不是得去拜見一下其他姨娘?煙兒姐姐能領我去麽?”
“姨娘?”明煙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說,“你是說世子爺的姬妾吧?世子爺剛出孝期不久,如今院中暫且只你一人,不必拜見誰。”她玲珑心思,知道謝栀在擔心什麽,“你放心,世子爺最是潔身自好,就算将來有姬妾,也不會多。主母也定是尋秉性溫和的大家主母,不會虧待你的。”
她誤會謝栀的心思,謝栀也不反駁,只莞爾應是。
明煙又跟她介紹府裏的情況,“先夫人三年前去世,侯爺專情,并不曾續弦。當家的是老太太,平日裏是最慈祥的,把咱們世子爺當眼珠子疼。你快快梳洗,我猜一會兒老太太定是要你過去拜見的。”
謝栀驚訝道:“我只是個通房丫鬟,老太太竟也要見我麽?”
“世子爺今年都二十六了,房裏就收了你一個,老太太不見你見誰?”
二十六在現代不算老,在古代兒子都滿地爬了。沒想到裴晦這般歲數還沒娶妻納妾,謝栀因又問道:“世子爺為何守孝前不納人?”
“因為先夫人說世子還小,不急于一時。先夫人和普通人不大一樣,總說十八九歲心性未定,納人至少要等過了二十才行。世子純孝,生生等到二十,又碰巧先夫人染疾,纏綿病榻,更沒了納人的心思,于是蹉跎到了如今。”
這倒是稀奇。謝栀真有點好奇這個先夫人了。
明煙又道:“你莫怕,老太太要真想見你,我同你一道去。你若不知道說些什麽,我替你打圓場。”
謝栀點點頭,掃了眼桌上,見只有早膳,并無湯藥,心裏咯噔了一下,裴晦該不會想要個庶長子庶長女什麽的吧?猶豫了一會兒,謝栀開口道:“煙兒姐姐,我可要服用避子湯?”
聞言,明煙着實愣了下。
她看着謝栀,眼神有幾分複雜,說:“看你是個聰明的,怎的自己提這茬了?世子爺沒吩咐,你便不必喝,那東西喝多了沒好處。”
謝栀無奈地說:“世子爺沒想起來這事兒,我卻不能裝糊塗。到時候世子爺知道了,豈不會覺得我有心機?煙兒姐姐,還是請廚房為我熬一碗吧。”
明煙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去廚房找人熬藥了。
明煙說得沒錯,晌午時分老太太果然差人來請。謝栀跟着明煙去萬壽堂,剛進了門子,便聽廊下一陣笑聲。幾個大丫鬟袅袅婷婷地過來迎,為首的碧衣女子笑道:“明煙許久不來了,今兒終于看見你了。咦,這神仙妹妹莫不就是世子爺的心頭肉?”
“你快別打趣人家了,人家剛進府就要被你吓跑了。”明煙轉頭跟謝栀介紹,“這是老太太跟前的壞丫頭,繡畫。還有繡雲、繡春。”
明煙一個個點過去,謝栀一一見禮。
繡畫最是熱情,一來就挽着謝栀。繡雲和繡春站在一旁打量,雖沒說什麽,謝栀卻從她們眼中看到一絲輕蔑。士農工商,商人最賤,謝栀一個商戶女,這些高門深戶的家生子看不上她。
她們不來招惹謝栀,謝栀就無所謂,看幾眼而已,又不會少塊肉。跟着繡畫進了花廳,上首坐了個頭發斑白的老人,下頭左右各坐了個約莫三十幾歲的女人。人人都是錦衣繡緞,光手上戴的寶石就如鹌鹑蛋一樣大。不愧是侯府,果然富貴逼人。
明煙悄悄告訴謝栀,上首的是老太太,爺的嫡親兒子裴瀾。
侯府的大老爺自然是侯爺裴從簡,而二爺則是他的嫡親弟弟裴從則。侯爺沒有妾侍,專情之名響遍京城,他這弟弟恰恰相反,是個色中餓鬼,園子裏養了七八個姨娘。
周氏側目過來打量謝栀,那小孩兒也一臉好奇的樣子。
謝栀跪地行禮,老太太和藹地讓她起來。周氏說道:“晦哥兒終于納人了,老太太也可以放心了。”
老太太念着佛號,說:“那臭小子打小性子倔,非得聽他娘的歪理。旁人十四就有往房裏接人的,我孫子納個姬妾而已,怎麽就不行?”
見老太太越說越動怒,周氏連忙轉移話題:“這明芷丫頭果然天姿國色,怪道晦哥兒為她傾心呢。”
老太太對謝栀說:“你日後只管用心照料世子爺,有了一男半女,我扶你做晦哥兒的姨娘。”
這老人家真是想重孫子想瘋了,主母還沒進門呢,就撺掇謝栀生孩子。
誰敢指出老祖宗的不是呢?謝栀口中稱是,保持低眉順目的姿态。
老太太招招手,把繡春和繡雲拉了過來,“晦哥兒院裏人少,你們倆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去晦哥兒身邊伺候吧。”
明煙臉色一變,下意識看謝栀。
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這出是要乾什麽,這是看裴晦肯納人了,給大孫子房裏塞人呢。謝栀是個商戶女,父親還犯了重罪被問斬,老太太終究是不喜歡的。還是府裏的丫頭好,知根知底,省心。
繡雲和繡春紅着臉盈盈下拜,轉身站在了明煙身後。
老太太告訴謝栀:“我這兩個丫頭都是頂頂好的姑娘,日後你跟着她們好好學,伺候好晦哥兒。”
謝栀跟個面團似的,任人揉圓搓扁,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氣性。
“是,都聽老太太的。”
兩個人過來,四個人回。剪心堂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她倆一來就說要看看謝栀的繡工,謝栀知道這八成是老太太的意思,也不違拗,繡了朵花給她們看。二人一瞧,目瞪口呆,謝栀繡的東西,說是狗屎都是誇她。
“還勞二位姐姐教我。”謝栀羞赧地說。
繡雲給她一個花樣,“照着繡,好好練,今晚我來檢查。”
“是。”
謝栀低頭就是繡,其實在磨洋工。不管繡雲繡春要指導她什麽東西,她都擺出十分謙卑認真的态度,但真做起來,她就擺爛。搞得繡雲繡春不知道她是真的爛泥扶不上牆,還是在敷衍她們。
明煙看在眼裏,時不時來找繡雲繡春幫忙,把她倆支開,讓謝栀喘口氣。
“唉,我沒想到老太太會這樣。”明煙頗為羞愧。
“沒事,意料之中。”謝栀安慰她,“我商戶出身,确實比不得侯門裏的人。”
明煙見她安然自若,絲毫沒有因為繡雲繡春的到來而妒意大發,不免多了幾分欣賞。
“倒是你,會難過麽?”謝栀問。
“我難過什麽呀,”明煙不是傻子,知道她以為自己将來也是世子爺房裏人,不僅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可別多想,世子爺馭下甚嚴,從不許底下人生出歪心思。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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