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百年之庫(八) “這對我很(2/2)
晏涔有些摸不着頭腦。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秦母,确信自己從前沒見過她。
“小女王燎雲。”
秦母似乎是松了口氣,又似乎陷入了一種疑慮。
晏涔不明白她怎麽了,但此刻是個時機。她回憶了下記憶中那人的樣子,端出一副沉穩的姿态。
寬慰道,“我瞧伯母是吓壞了,臉色這樣差。伯父還是扶着伯母下去歇息吧,這邊有我呢,護院也都在外面守着。”
秦父見秦母臉色确實極差,也勸她先去緩一緩。秦母本不願,但最終沒拗過秦父,只好離開。
門一合上,晏涔又去窗邊瞧了瞧門外護院站的位置,又将窗合上。
她走到秦珠床邊,秦珠剛醒來不久,說話還很虛弱:“阿澤,阿文怎麽樣了……”
趙澤跪在她床邊,握着她的手,聞言抹了把眼淚:“阿珠,阿文他……他……”
秦珠臉色更白了。
這時,晏涔開口,冷酷無情道:“賀文之死了。”
“什麽!”秦珠當即就要撐着身子坐起來。
然而氣力不及,又摔了回去。
秦珠竭力側過身子,抓着床沿,顫抖着仰起脖頸,秋水般的眸子望向晏涔,泫然欲泣:“阿文為何會……敢問娘子,阿文是怎麽死的?”
“怎麽死的?”晏涔冷笑了一聲,彎腰從綁腿中抽出一個東西,抛在她榻上,“我來便是想問問你們,賀文之是怎麽死的?”
秦珠一愣,還沒看清那東西,趙澤便已經瞧見了,他臉色霎時間青紅交加,十指攥緊:“你……你……”
冰涼的刀刃驀然貼在他頸側,趙澤感覺到殺意,打了個激靈。
秦珠眼中也露出驚恐,卻礙于那刀刃,不敢呼救。
——晏涔正握着手刺,站在趙澤身後。
晏涔冷淡地垂眸。
“我在大梁上發現了兩個辘轳,還有牛筋繩,以及掀開一半的瓦片。雖然還沒去院外檢查,但是我猜外面院牆上也有辘轳和牛筋繩的裝置。”
她語調平直,嗓音壓低,吐字乾脆利索,冷淡的态度中透着幾分威壓。
若是沈釋在,便會看出師妹在學他。
“而賀文之腰帶後正好有一道刮痕,我猜應該是鈎子之類的。新郎新娘之所以漂浮半空,是因為那一剎那,你趙澤在外面利用辘轳裝置,勾着二人的腰帶,将兩人吊在半空中。我說的可對?秦娘子,可要我把你的腰帶也拿過來嗎?”
趙澤見她已經識破,頹然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
“所以賀文之是你将人放下來的時候故意摔死的?”
趙澤大驚失色,拼命搖頭:“不!不是我!我沒有……”
利刃抵得更緊,晏涔俯身在他耳邊,厲色道:
“你與秦珠情投意合,卻被雲夢觀攪黃了姻緣,于是對秦珠和賀文之心生妒怨嫉恨,在搶親不成後,悄悄潛伏到日寨總舵,布置了機關……還搞了龍王降怒這麽一出戲碼,為的就是殺害這對新人的性命,并栽贓嫁禍雲夢觀!”
“我是想嫁禍雲夢觀!但不是這樣的嫁禍……”趙澤終于崩潰了,“我……我不知道阿文為何會死……”
晏涔眉眼微松。果然是他設的機關。
秦珠嘆了口氣,拍拍趙澤的手臂:“扶我坐起來,我來說吧。”
晏涔瞥她一眼,收回手刺,雙臂交叉靠在床尾床柱上,凝望着秦珠。
秦珠靠着床頭,扶着胸口喘了會,才低聲道:“今日的事,确是我們三人合謀。可阿文的死……”她哽咽了下,“我們的計劃裏本不會這樣……”
晏涔微微挑眉:“我知道是你們三個合謀。”
秦珠訝然看過來。
晏涔晃了晃自己的手:“你左手指甲縫裏有沒洗乾淨的紅顏料。符紙是你寫的吧?”
秦珠恍然,又點頭:“是。”
晏涔正了正神色,“所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們為什麽要演這麽一出大戲?”
秦珠默然片刻:“可否問娘子一句,娘子是什麽人?又為何要管我們的事情?”
晏涔嚴肅:“你不能回門了。”
秦珠:“……?”
晏涔有點急了:“這對我很重要!”
說這句話的時候,這個行事果決冷酷的娘子,才終于有了點與她面容相符的孩子氣。
秦珠一時間震驚得說不出話。
她拆穿他們,是因為她婚事不成,不能回門了……?
秦珠完全不懂其中的邏輯。
但晏涔揮揮手:“時間緊迫,你先說你的。”
秦珠也只好點點頭,順從解釋:“我們三人合謀設計又破壞這場婚事,是因為想要借東海龍王的威名,擊碎雲夢觀惡點鴛鴦譜的假善面目。
“這幾年……雲夢觀假借藍火神的名義,為未婚男女請示姻緣,通過這樣的方式挑選家中沒有依靠、沒有背景的百姓,将其與日寨和月寨中的男女點為夫妻。
“接着,一方就會随另一方押船走镖……很快定居外地。有很多人家裏已經只剩自己一個人,離開了也沒有人會問他們是去了哪。”
定居外地?晏涔直覺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秦柱聲音發澀:“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被點為夫妻的人,總是會定居在外地?”
趙澤頹然靠在秦柱榻邊,接道:“我與阿文對此生出疑慮,于是前後去問了長輩。可長輩們态度模糊,說我們是小孩子,不讓我們多管閑事。于是我和阿文只好自己暗中調查。”
趙澤和賀文之折騰了一段時日後發現,那些順着藍火神指示成婚的,蓬萊當地的男女,是跟着另一半跟着商船去了南夏。
而他們乘坐的商船,正是林家的。
林家有一支船隊,專門前往南邊做生意。押船的,就是日寨和月寨的人。
外面又是轟隆一聲。晏涔随之抖了下,不知是被雷聲吓了一跳,還是被這個消息驚的。
“南夏……”雷聲退去,晏涔終于聽清了自己狂撞着胸骨的心跳。
在大梁輿圖上,南夏主要位于大梁的西南,以及部分南邊,領地是勺子狀的。
也可以粗略地說,大梁的南地與南海中間,隔着南夏。
晏涔立刻便想起了沈釋說過的,南邊的那個傳聞。
林家……也就是楚家,楚家真的在南邊有活動。
那個傳聞,極有可能是楚家有意放出的煙霧迷障!
“秦娘子,你是林家表小姐,你可知林家為何要繞到南邊做生意?”
秦珠不明所以:“我不懂家裏生意上的事……表舅不太喜歡我,我們家很少回本家,也不住流波島。但我聽爹娘說過,南邊比這邊更安全……”
更安全?
楚家繞到南海為的是更安全。
晏涔腦中飛快轉着,無數零碎的線索在此刻漸漸被一條隐秘的線聯系了起來。
或許是怕有一朝一日被梁帝發現,或許是知道梁帝始終在追查他們,又或許是随手就拿出巨額的金銀會引起官府懷疑。
總之,楚家提前給自己準備好了一層金蟬脫殼的殼。
他們利用日寨和月寨豐富的出海經驗,繞道南海,與南夏做生意。只有與南夏做生意,才能最大程度避開大梁的文牒盤查,以及金銀來源追究。
或許最開始只是做生意,但他們畢竟身份尊貴,又出手闊綽,應該很快就會引起南夏細作統領的注意。
若是如此,楚家會與南夏細作搭上線,還出錢資助他們,便不奇怪了!
晏涔松開手臂,上前兩步,在秦珠面前蹲下,灼灼目光凝在她面上:
“你的意思是,日寨、月寨、林家,與南夏勾結,在蓬萊,以藍火神指婚的名義,誘拐蓬萊百姓,鬻于南夏?”
作者有話說:
鬻:yù,出售
三個人都是好孩子呀
作者掐指一算,師兄應當是下章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