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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塊碑刻(二十八) 唯有師妹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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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塊碑刻(二十八) 唯有師妹這

宋雲生出家多年, 卻突然被拽出來卷進這一系列的舊事中,背後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曾經的至交黃廷蘭。

這便是沈釋去見顧直那一夜, 顧直說了一半, 被匆匆打斷沒能說完的部分。

晏涔還在疑惑地看着他:“信上說什麽了?周湛和黃廷蘭勾結的證據?為何現在不能給我看啊?”

沈釋斂眸:“現在的事更緊急。你知道了會生氣, 不能影響你的狀态。”

晏涔摸不着頭腦, 看沈釋更不順眼了, 掉頭就走。

暴雨下了一夜, 直到卯初,果真如李藏機所言停了。

晨鼓敲響, 城門大開。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拖出長長的“吱呀”聲。濕冷的晨氣湧入。

一夜春雨方歇,城外泥水未乾, 出城的人寥寥無幾。除去幾個趕早出城進貨的商販,也就是晏涔和沈釋了。

二人出了城,五裏地處有一座涼亭, 南朱雀說的位置便是從此處往曲江去。雨将路面泡得稀爛,泥濘難行, 二人換上泥屐, 沿着路邊小心地走着。

沒走到近前,二人便看見江邊伫立着的一道人影。

初春黎明,江風尚冷冽徹骨。

那人立在江畔一塊巨石之上, 戴着黑兜帽, 披風和鬥篷被風鼓起,獵獵作響。

昨夜下了一夜雨,江水上漲,将巨石淹沒大半。那人就巍然不動站在那裏, 腳下翻騰的江水幾乎拍在靴面上,看得晏涔不由得心驚,暗道這人還真是不怕死。

走近後,戴兜帽的人轉過身,露出一張狐貍面具,面具下的頸間套着護領,與面具嚴絲合縫遮擋住了所有可能外漏的皮膚。

她餘光又瞥見這人扶劍的那只手,也戴着黑色的魚皮手衣,光滑泛着漆黑的光澤,勾勒出清晰的指節輪廓。

聽聞這種魚皮手衣很難得,是長在火山附近的魚才能制成,打磨炮制也很難,但佩戴之後可以隔熱、防水、防毒,是以江湖上總有人重金相求。

還真是謹慎。

“南指揮使?”晏涔試探道。

“晏尋訪使。”南朱雀道。

果然是此人。南朱雀的聲音沙啞難辨,男女老少完全聽不出。

陳宿說此人“擅僞裝”,着實沒有誇大。這捂的真嚴實啊,離了這地方換個易容,她絕對認不出……

晏涔道:“南指揮使相約,看來是發現那兩塊碑刻已經不在鬼愁嶺了。”

南朱雀道:“是。不過晏大人不也沒有最後一塊的下落麽?”

晏涔:“若是我已經查出了呢?”

南朱雀啞聲笑了下:“那你就不會來見我了。”

晏涔也一笑:“已經有線索了,還在查。”

“不必查了。”南朱雀道,“你們在搜青盤書院和當鋪吧?”

晏涔眼皮一跳,親衛和天樞衛們的确在搜這兩個地方。

南朱雀果然道:“東西我已取走了。”

晏涔眉眼一凜,随後彎起:“那咱們就不廢話了。南指揮使想怎麽談?”

“我的任務,便不與尋訪使詳說了,總之我需要帶走一些東西,同時,你或我,至少要有一個人找出那個私庫的位置。”

和晏涔猜的差不多,南朱雀不能讓他們發現私庫裏有火器的事,但同時也不能本末倒置,為了阻止此事找不到私庫的位置。

晏涔便道:“我大概明白指揮使為難什麽,所以我今日前來,也是想告訴指揮使,我此行只為将來平安換回師父,我可以裝作不知道火器的事。”

晏涔說得誠懇。

南朱雀似乎定定瞧了她片刻,面具後那雙眼睛在思量着什麽。

晏涔繼續加碼:“當然,口頭的保證确實沒什麽說服力,所以我打算拿一些情報來交換。讓指揮使有更值得的東西可以交差。嗯……其他知道這件事的人,也都會守口如瓶的,而且他們都一把年紀了,不會有什麽讓陛下不安的動作,指揮使不必憂心。”

南朱雀問:“你打算拿什麽來換黃廷蘭和碑刻?”

晏涔便從舞弊案說起,顧直、青盤書院、黃廷蘭、周湛……由此延伸出的真相如一張綿綿大網,只是露出一角,都令人心驚。

南朱雀也有些意外,似乎挑了眉:“尋訪使還真是……”

晏涔露出八顆牙一笑:“真是能乾,我知道。”

南朱雀:“……”

南朱雀縱身一躍,從巨石上落到江邊,轉眼狐貍面具就到了晏涔對面。

“尋訪使為人倒是實在,這些消息如此重要,就這麽大方的給了我。”

晏涔:“從陳宿那聽說‘星日馬’是掌情報的,興許有指揮使能用上的,我手裏也有一些實證。”

還真有南朱雀需要的。而且還幫了大忙。

南朱雀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在交換之前,請晏尋訪使聽一道陛下口谕。”

晏涔神情微變:“什麽?”

陛下口谕?

這個時候為何會有口谕?

身側易容的沈釋适時拉了下她衣袖:“聽旨要低頭。”

南朱雀的目光移向了沈釋,語氣不緊不慢:“這位兄弟眼生。”

沈釋面不改色:“小人是晏大人的護衛,沒什麽名氣,指揮使沒見過也是正常的。”

南朱雀意味深長“哦”了一聲,晏涔疑心他已發現了沈釋的身份。

算了。咬死不認就是了。

晏涔整理衣冠,低頭垂目,認真聽着,心中仍納罕,永安帝到底想乾什麽。

江水拍岸聲中,只聽南朱雀道:

“晏涔聽旨:尋訪使此番差事辦得妥當,朕心甚慰。特賞金銀百兩,并賜白雲宮住持之銜。待你歸京,便入宮觀修行,為你師雲山祈福,以盡孝道。”

——入白雲宮

沈釋霍然擡首!

忽然手腕被一把攥住。

沈釋低頭,順着望去,是晏涔。

晏涔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但她面色也很差,眼瞳收緊,唇角抿着。

晏涔轉頭緊聲問:“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大梁開國時,永安帝下诏敕建白雲宮一座,護國寺一座,專為大梁祈福。

這道觀與寺廟都二十年了,沒聽說換過住持方丈,偏偏這時候把晏涔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還是萬福觀的俗家弟子塞進去?

怎麽想都不可能不被排擠,也不能服衆。

這其中彎彎繞繞晏涔還沒想明白,就聽南朱雀道:“我不好揣測聖意,但我這裏有一個情報,可以免費送給尋訪使。

“陛下覺得白雲宮有些小,有意将白雲宮遷到皇陵作為陵觀,在白雲宮原址上建個別的宮觀……”

晏涔失聲:“他想讓我去守皇陵?”

陵觀在皇陵附近,專為皇室守護陵寝,供奉祭祀,是而裏面的人出入很受管束,可以說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晏涔嘴唇褪去些血色。

怎麽感覺聽着有點耳熟呢?

這時她感覺到自己抓着的那只手臂,因用力又強行克制而緊繃,手感梆硬如鐵……晏涔猛地想起來,這跟當初對付他師兄的那招一樣啊!

晏涔都顧不上考慮自己的處境,反倒更是擔心地看了沈釋一眼。

這不得把她師兄氣出來個好歹?

“尋訪使別緊張。”南朱雀悠悠開口道,“這不是現在的口谕,是陛下要我在你們完成任務之後轉達的口谕。”

晏涔一愣。

“可為何現在就告訴我?”

“唔,若是有一個人會不顧一切違抗聖旨救你的話,我想應該就是沈将軍了。”

晏涔和沈釋同時驚訝地看了南朱雀一眼。

沈釋便擡手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指揮使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你。”

南朱雀:“你在尋訪使身邊這麽長時間,我若是查不清你的底細,豈不是叫人笑話我的本事?”

話雖這樣說,但顯然南朱雀沒有要舉告或揭發沈釋的意思。

沈釋:“指揮使為何幫我們?”

南朱雀:“你們的消息确實幫了我大忙,而且後面我需要利用你們。但關于那道口谕,我幫不了你們什麽。我想與你們合作,便将我知道的都提前說清楚。

“所以請二位先考慮一下吧。黃廷蘭我可以先交給你們,最後一塊碑刻,你們考慮好了來找我。給我答複的時候,無論你們同不同意後續的合作,我都會把碑刻交給你們。”

南朱雀這一趟來确實也很有誠意。黃廷蘭被捆了放在馬車裏,馬車就停在路邊。晏涔沈釋回去的時候,可以直接駕馬車回去。

回到客棧,晏涔還是有些恍惚。

她原以為找到私庫的位置就是終點,可後來又多了火器這個意外情況。

原以為火器就已是終點,雖然複雜了些,但至少能平安換回師父。

可現在,終點又變了。

永安帝果然還是疑心于她。

就算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他與樂央的女兒,他也警惕,要找個合理的借口将她放進宮觀裏。

就像當初他命沈釋入觀修行,為鎮南軍消殺孽一樣。

同一招數,只是換了個人來承受。

晏涔有些想笑,覺得皇權實在荒謬。可想到師兄曾與自己經歷過同樣的事,而且當時還只有七歲……她心裏又疼得發澀,想要落淚。

……原來師兄當時是這樣的心情嗎?他心裏也是這樣沉悶鈍痛,喘不上氣嗎?

……憑什麽是他呢?憑什麽是她呢?

一場雨下下來,隐約有倒春寒的趨勢。晏涔今早穿的衣服已經加厚了,但手指還是被冷風吹得冰涼麻木。

上樓之後,成墨一摸她手,驚了一跳,連忙去灌了湯婆子給她拿過來。

晏涔抱着湯婆子,怔怔的,李藏機本想問她談得如何,可見晏涔這個樣子,又欲言又止,“這是怎麽了?”

晏涔緩慢地眨了眨眼:“我師兄呢?”

成墨瞧着她,心中擔心:“沈公子去安頓黃知州了……晏姐姐,人換回來了,你怎麽反倒更不高興了?”

晏涔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說,“與南朱雀談妥了。他想與我們合作,給了考慮的時間……我先去找師兄。”

晏涔去隔壁房間等他。

沈釋一進門,晏涔直截了當地問:“顧直的信上究竟說了什麽?黃廷蘭與周湛勾結的罪證是什麽?”

沈釋腳步一滞,随即如常坐到書案旁,取了夾在中間的一本書,翻開,将那張薄薄的紙遞給晏涔。

晏涔默不作聲接過,安靜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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