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塊碑刻(二十七) 我會管束你(1/2)
第74章 三塊碑刻(二十七) 我會管束你
阿粥推開窗子, 看着外面沒有停歇之勢的暴雨,發愁地問李藏機:“道長,這雨水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停啊?”
李藏機坐在令一扇窗戶前, 正側耳凝神:“別吵, 聽着呢。”
就在這時, 隔壁房間透過雨聲傳來格外清晰“嗷嗚——嗷嗚——”的叫聲。
随後是沈釋的怒喝:“你皮癢了是不是!給我下來!”
李藏機:“……”
李藏機忍無可忍:“他們又在吵什麽?!”
阿粥捂着臉去問, 很快回來:“晏姑娘看見對面檐下有兩只野貓在躲雨, 但是又要打架争地盤。‘嗷嗚’是貓叫裏警告的意思, 她在……呃……勸架……”
李藏機:“那沈釋讓她下來什麽?”
阿粥:“晏姑娘蹲在窗沿上叫的。”
李藏機:“……”
怎麽不摔死她呢?
反正貓有九條命!
饒是李藏機對晏涔有些不一樣的情愫,此刻也由衷地敬佩, 沈釋竟然能忍住不一腳把她踹下去!
李藏機按着額角青筋,将頭探出窗外,繼續聽雨聲。
他趴在窗邊倒不是為了看貓打架。
他是在觀測雨停。
下午陳宿送來南朱雀的消息, 說第二日卯時可在城外一見。
卯時開城門,年輕人腳程快,騎馬很快就能到。但現在雨下了一整天沒停。
眼看着入夜了, 若是下到明天早上……
這麽大雨,就只能步行, 再加上雨天路況不好, 恐怕要卯時五刻才能到地方。
卯時八刻可就快到辰時了。
陳宿又傳了信過去,雨天路滑恐難行,問能不能晚些時間。
還未收到回信。
是而大家都将期盼的目光轉向了李藏機這位前司天監屬, 希望他能觀測出幾點雨才能停。
李藏機對着天乾地支算了一陣, 又跑到窗邊聽雨聲,感風向。
隔壁也安靜了下來,晏涔被沈釋揪着後脖頸,抱着賬本來到親衛們所在的房間, 與他們對賬其中異樣之處。
一時間屋內只餘紙頁翻動聲。
終于,李藏機将窗子關上,轟鳴雨聲頓時被隔絕在外,屋內靜下來。
“卯初雨停。”李藏機道。
衆人先是提着口氣,随即又呼了出來。
晏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太好了,不用冒雨趕路,這樣一來我走得快,卯時二刻就能到。”
收到消息後,晏涔和沈釋因為明日誰去見南朱雀的事争執過,但最終還是決定兩人一起去。
晏涔不肯讓他在一個掌管情報的天樞衛面前暴露身份。
沈釋:“不要圖快。雨天路滑,往曲江的路又是土路,雨後只會更泥濘難走。”
成墨便道:“你們有泥屐嗎?雨天路難走,穿泥屐可以防滑。”
晏涔好奇道:“泥屐?”
晏涔以前住在山上道觀,沒穿過泥屐。成墨描述了一下,“是一種可以套在鞋外的木齒底。”
泥屐就像爬山路穿的謝公屐,都是套在鞋外的木齒底。
不過謝公屐是前後兩半的,可以拆卸,泥屐是一整個,主要是通過增高來防泥防滑。
謝公屐在山上常見,晏涔穿過,立刻就懂了。
她還真沒有泥屐。
明日只穿一次,晏涔糾結要不要去買一個。沈釋已經起身,拍了下晏涔後腦勺,“走。”
外頭雨正大,晏涔和沈釋一人一把傘,提着燈,前後步入雨中。
很快找到一家賣木屐的鋪子。
店家熱情地招待他們二人,得知他們要買泥屐,老板便熟練地找出屐底供挑選,選好後,工匠當場測量雙腳尺寸,裁出合适的皮料,作為鞋面上的系帶。
将系帶釘好,一雙泥屐便做好了。
晏涔已經将泥屐穿在鞋上,走來走去。大小松緊都合适,晏涔滿意地點點頭。
沈釋便拿出錢袋付錢。
付好錢,沈釋轉身,張口想喚晏涔,卻忽地發現,不知何時,門口已經沒有了師妹的身影。
沈釋勃然變色,一個箭步沖出去。
他站在檐下,面前是空蕩蕩的長街,一個人都沒有。
一股寒意順着沈釋的後脊竄上頭皮。
沈釋折身大步入內,擡手抽出腰間匕首,刀尖抵在店家脖子上,冷冷道:“剛才跟我一起來的姑娘呢?”
店家和工匠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意識到人是在他們店門口丢的,被吓得跪倒在地。
“郎君息怒,我們、我們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興許是姑娘出去試泥屐了呢?要不我陪您去街上找找看?”
沈釋在軍中常審訊,掃過去一眼便知道對面的人有沒有說謊欺瞞。他盯了店家片刻,放下了匕首。
“若是那姑娘回來,讓她留在店裏等,你們着人去明月客棧,找一個叫阿粥的人來接她。”
沈釋一手拿刀,一手撐傘離開。
沈釋沿着長街尋找。這麽大的雨,晏涔即使中迷藥,也不會立刻失去意識,肯定會掙紮反抗。
只要發出一點動靜,沈釋以沈釋的警覺,就不可能沒發現。
他們一定走不遠,還在附近。
雨水順着傘沿如珠簾般垂落,傘下的沈釋冷銳如劍,如刀鋒的目光掃過每一條巷口,幾乎要将那珠簾般的雨珠劈成兩半。
從木屐鋪子出來,東側就有一條小巷,此刻以沈釋的視角看過去。裏面空無一人。
沈釋一路急行,偏到此處,忽地止住腳步。他的靴尖正踩入一個水坑,濺起一地水花,濡濕了外袍下擺。
沈釋耳廓一動,細細辨別着藏在轟隆雨聲後的動靜。
片刻後,他反手握着匕首,踏入巷中。
這小巷裏竟有一家書鋪。門口挂着兩盞燈籠,在檐下随風輕晃着,隔着雨幕望去,是暈開的兩點昏黃。
沈釋緩緩靠近,靴底踩在在積了淺水的地面上,無聲無息,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店門門扇合攏着。
沈釋走到門前,俯身湊近透着微光的門縫,瞧見了裏面的場景。
晏涔腦袋耷拉着,被綁在椅子上,鞋上還套着那雙泥屐。一個蒙面人蹲在她旁邊,正拿粗麻繩将她的腿也捆在椅子腿上
沈釋扔下傘的同時,一腳踢開掩着的門扇!
随着一聲巨響,門外大步而入一個男子,手裏寒光直直朝着蒙面人頸側刺過去。
那蒙面人猝不及防,躲閃不及,仰倒在地,本能地抓起旁邊擺放的書冊,擡手一擋。
削鐵如泥的匕首直接紮穿了書冊,森寒的刀尖在蒙面人眼前懸停。沈釋将匕首抽出,再次刺下去。
那蒙面人丢下書冊,在地上翻了個滾,險險躲開。
就在這時,沈釋聽見自己身後傳來利器的破空之聲。沈釋閃身一避,長刀從他身側劈過,“哐當”砍在地上,将石板地面砍出一道裂痕。
沈釋順勢撲向晏涔身後,反手劈開椅子後面的繩結。
失去繩子束縛,晏涔朝旁邊歪斜,倒下去。沈釋屈膝跪地接住她。
他攬過師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勾起她腿彎,将人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身後的書櫃後。
再回身時,門外的天樞衛已經沖進來,制住兩個人。
陳宿的劍抵在蒙面人脖子上:“您和晏大人沒事吧?”
沈釋微微氣喘:“晏涔中了迷藥,去請大夫來……”
陳宿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沈釋不明所以,正要發問,忽然聽見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師兄。”
晏涔很小聲地叫他。
沈釋驀地轉過身,眼底冷肅而淩厲,定定望着她。
只見晏涔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扶着書櫃取下鞋上木屐,動作顯然比平時緩慢。
沈釋的目光落在她發白的唇上,覺得十分紮眼。
晏涔緩了緩,才解釋道:“我沒事兒,放心吧。他們用放了迷藥的布巾蒙住我口鼻,我立刻就屏住了呼吸,沒徹底暈過去,只是頭暈了一陣子。”
沈釋下颌線條鋒利如刀削,薄唇緊繃:“你拿自己冒險?”
這句話語堪比诘問。晏涔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沈釋說這句話時的姿态,遠沒有在客棧時,看見她蹲在窗沿上那一聲呵斥聲音大,也沒有那一聲語氣兇。
可晏涔曾與他朝夕相處多年,一耳朵就聽出了師兄強壓的怒意。
“我知道天樞衛在暗處。”向來膽大包天的晏涔垂着腦袋,小聲辯解,“陳指揮使都看出來我是裝的了。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青盤書院的人可能會動手,這樣正好趁機摸清他們的底細……”
她聽見了沈釋來救她。沒有立刻睜眼,是因為确實頭暈不适,也因為……她想看看師兄為她着急是什麽樣子。
他先前突然離開,讓她着急苦思了五年呢,而且他自己也說,她可以對他壞一點,他鋼筋鐵骨不怕她的報複……
唉,但眼下這個情形,顯然不能提這句話。
不然她怕把師兄氣得抄板子給她一頓,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雖然想報複師兄,但她不想收獲一頓板子啊!
沈釋抿緊的唇角微松,冷白的臉色回暖了些。
難怪陳宿方才是那樣的神情。
……破孩子又自作主張。
這會兒不叫嚷什麽“必須一起行動”了。
翻查青盤書院賬冊時,他們的确發現了其中的異常。
從去年十一月起,青盤書院開始每月都将書院中的先生外調出去,借給外頭的書院、官學,甚至是一些江湖幫派內部的小學堂。
賬冊上記載的名義是為書院開源。凡有人申請,排班之後便可派先生前往授課,收取一定費用。
晏涔當時便想起最初遇見封謙,他說自己是青盤書院的學谕,因官學人手短缺,才派他們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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