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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塊碑刻(二十三) 在血泊中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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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塊碑刻(二十三) 在血泊中保

可是沈将軍又像早就知道哪裏藏了細作似的, 直接拿出一份細作據點名單,有詳細的哪家客棧、哪個房間,也不像是不知道“燕子”在哪兒。

……

沈釋昨夜找到李寬, 對他道, 昨夜寅賓館的大火必然打草驚蛇, 不能再等, 需先下手為強。

李寬立刻點人, 照着這份名單, 幾處地點同時行動,果然有所收獲。

被抓出來的細作皆神色驚恐, 不知自己何時,因何事暴露。多逼問幾句,就在驚慌之下破綻百出。

——是的。沈釋說的搜查南夏細作, 并非是幌子。

他真的在追查南夏細作的行蹤。

南夏細作的确偷走了靖國公府的機關布防圖,但偷走的,是沈釋早就準備好的假圖紙。

他佯裝追查, 實則并不着急。

早在離開軍中之前,沈釋就已暗中派了一支斥候秘密追蹤帶着假圖紙出逃的南夏細作。

派出去的斥候一直不動聲色, 隐匿在細作後追蹤, 直到進入應州第一晚,沈釋收到消息,南夏細作在往應州聚攏。

沈釋不知因何, 但還是令斥候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 暗中确認他們的據點。

但沈釋追查細作的目的,并不是追回圖紙。

五年前,他率鎮南軍首次與南夏正面交鋒,一戰大破敵軍。此後數年, 南夏屢戰屢敗,鎮南軍威震一方,邊境因此維持了難得的安穩。

平靜之下,南夏內部對他的仇視從未消散,恨不能生啖其肉。多年來,始終不斷向大梁境內派遣細作,潛伏暗探。

這次潛入國公府盜走圖紙的,便是府中蟄伏已久的一個暗樁。

沈釋以假圖紙設局,為的是順藤摸瓜,摸清其背後更為龐大的細作暗網,一舉連根拔起。

以他如今的地位與威勢,只需坐鎮軍中,作為一個活虎符威懾南夏,待邊地的商貿發展起來,百姓們安居樂業,不再想打仗,南夏的美夢自然不攻自破。

但是,他必須盡快了結此地一切。

只有早日徹底了結,他才能早一日離開駐地,回去見師妹。

沈釋給了自己十年時間,令南夏俯首稱臣。

只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布防圖之局一個月之後,沈釋就收到雲山道長傳信,要他立刻趕回京城帶走師妹。

沈釋深知雲山道長為人。若不是萬不得已,師妹的處境又已危在旦夕,他絕不會來這封信,要他冒險擅離駐地。

因此,沈釋看完信即刻喚來阿粥備馬,打算連夜啓程。

這個變故來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為自己預備足夠周全的鋪墊與說辭,只能順勢利用假圖紙之局作為由頭,以靖國公的名義去追查失竊圖紙,并安排了送往京城的密信。

至少不能讓永安帝覺得他離開的太猖狂,像是提刀上京造反的。

南夏細作無處不在,此事屬于軍中絕對機密,即使是師妹和觀主也不能透露。于是沈釋什麽也沒表露出來,權當追查細作之事只是他明面上的借口。

直到昨夜。

師妹緊緊抓着他的手臂,掌心微微潮濕,是十分緊張的緣故。沈釋從她眼中看出了不安,她在怕他離開,像之前那樣。

“我是金石尋訪使,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師兄倘若有計劃了,就告訴我,我相信你的判斷,我們一起。”

早已備好的說辭到了唇邊,又吞了回去。

寅賓館失火的事是有人故意為之,這個消息根本壓不下去,城中的南夏細作明日都會得知這個消息。

不管他們是為什麽同時來到應州,這樣一來,都勢必打草驚蛇。

若是他們為求謹慎離開應州……沈釋還不知道他們來應州的目的,若是與邊境軍情有關,沈釋就絕不能讓他們從自己手底下溜走。

然而,意外和動亂如被狂風掀起的浪潮,失控的一切在不斷诘問着沈釋。

你為何如此無能,讓師妹又一次陷入險境?

你為何如此沒用,讓道觀長輩們千裏迢迢趕來幫你收拾局面?

你為何做的這樣慢,這麽久了也沒了結與南夏的博弈,還牽連到別的無辜之人——

就像七歲那年,因為一紙聖旨,就必須離開南地,前往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道觀,不論願不願意。

就像十七歲那年,父帥病逝,鎮南軍群龍無首,作為主帥之子,就必須披甲上陣。不論這個少年是否擅長領兵,是否厭惡殺伐。

就像父帥一樣,即使有從龍之功,即使成為手握重兵的一軍統帥,也還是敵不過天子的忌憚,不得不将唯一的兒子送離身邊,十年不得見。

……

沈釋厭惡這樣的失控與無力。如骨鲠在喉。

垂眸又擡起的剎那間,他制定了新的計劃。

他用了同樣的手段,将搜查南夏細作這部分作為明面上的“理由”,實則與搜查黃廷蘭同步進行。

今日既是搜查被帶走的黃廷蘭,也是趁着暗處蟲豸被驚動之前将他們徹底清除。

計劃其實有些倉促,但沈釋在軍中作風十分強硬,打起仗來根本不聽別人的意見,連手下的副将說什麽也不肯聽,說多了還會把人扔出帥帳。

雖說他這種作風陰差陽錯震懾住了軍中那些倚老賣老、不服他年輕的老将們。但也讓親衛們無法勸阻沈釋的決定,就算沈釋要去送命,他們只能領命前去布局。

“放開我!你們是什麽人,憑什麽抓我……”

“冤枉啊大人,草民本本分分從未行惡事啊……”

廂軍從客棧房中拖出兩人,慌亂掙紮喊叫。沈釋拿着名單對了對,确認與斥候的情報相符,便擡手示意将人收押。

沈釋負手走出客棧,正準備去名單上最後一家,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他霍然擡眸,淩厲的目光掃過四周樓閣。

清晨圍觀的人不是很多,三三兩兩聚在街邊。

一半是在一頭霧水地看熱鬧,另一半是未婚的小娘子在悄悄看沈釋。

這郎君樣貌實在是好……五官齊整,劍眉星目,身材更是極好的,肩寬腿長,行走時身姿挺拔,既有武人的硬朗,又有世家子弟的矜貴。不知是誰家公子,定親沒有……

緊接着,衆人又看見應州兵馬都監李寬帶着廂軍,押着兩個人,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後。

嚯,這麽子是何方神聖,竟能讓李都監如此以待?莫非是京城來的大官?

還沒等人想明白,又被沈釋淩厲審視的目光掃過,如一把血氣森寒的長刀橫在面前。衆人登時駭了一跳,紛紛掩面,悄悄往旁邊挪遠了些。

沈釋收回視線,眉心微蹙。

他沒找到視線來源。

附近還有兩家客棧,一家名叫來福客棧,另一家叫明月客棧。

明月客棧是他們剛進應州時落腳的那家,來福客棧則是名單上最後一處據點。

阿粥已經傳信回禀,鬼愁嶺上黃廷蘭藏匿東西的地方,只尋到兩塊碑刻。

拿到石碑之後,晏涔做主将東西先存放在成墨房中。這裏是親衛活動的據點,比應州府要安全。

沈釋同意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時辰。這個時候,師妹應當還在客棧……

沈釋的步伐不知不覺緩了下來。

忽然生出想先見一面師妹的念頭。

昨夜之後,他腦子的裏一刻沒歇,他是一軍将領,是雲山道長的大弟子,他需要全盤統籌,就像他在帥帳裏做的那樣。

然而寅賓館突如其來的刺殺和失火讓他平靜無瀾的心緒動蕩了一夜。

“師妹出事”四個字像一只迷路的鳥雀,在他胸腔裏亂飛亂撲,時不時“咚”地撞在他的心口上,把他條縷分明的棋子撞翻在地,攪得一地狼藉。

沈釋想按住這只亂飛的鳥兒。

所以他很想見到晏涔。

·

“請問您就是金石尋訪使晏大人麽?”

晏涔聽見問詢,驚訝地擡眼。

桌邊站了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一襲白衣,眉目疏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

他身後跟着幾個尋常打扮的人,也是白衣,但站立姿勢和行走氣度,都不似田間勞作的百姓。

與道觀的道士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相較之下更傲然……不太準确,晏涔一時說不上來,就好像……見慣了權貴,所以覺得自己也高人一等。

碑刻就在樓上放着,這人出現的時機又這麽巧,晏涔不得不警惕:“閣下是何人?”

李藏機瞥見來人,卻是神色驟變,扶着桌沿騰地起身。

突如其來的動靜引得晏涔側目,只見李藏機死死盯着那白衣人,神情複雜,忍了又忍,才澀聲對那個白衣人道:

“我看閣下有些眼熟,能否借一步說話?”

二人移步至客棧後院的池上亭廊,四周水面被微風吹皺,放眼四周,可見無人偷聽。

李藏機走在前面,站定後忽然轉身。

“你們想乾什麽!”

“要不是親眼見到你,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還活着。”白衣人打量着他,在亭內坐下,冷笑一聲。

“家主也想問問你,被放逐的厄運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李藏機:“那就要怪你們當時沒有殺了我。只是将我放逐。”

白衣人沉了臉色,“那種情況下你都能活下來,還真是禍害遺千年啊,命格兇的人果然命也硬。”

李藏機充耳不聞,這種程度的言語還不能激起他怒意。

“你現在是做誰的走狗?舊主棄了你,去給新帝效犬馬之勞了?寶山子村玄陽失手,有你的手筆吧?”

聞言,李藏機整個人都冷到極致,仿佛削尖了的冰錐。

“舊主?那是你的舊主,不是我的。就是你們這種把頂上的人看作是主人,才毀了司天監——你們來到底是乾什麽的?”

白衣人神情倨傲,擡了擡下巴。

“這是我們與晏大人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李藏機看着他,冰冷臉色忽地收起,轉而露出标準的溫朗笑顏:“劉允,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他從布袋中摸出銅板,漫不經心往空中一抛,又接住,銅板落在掌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李藏機似笑非笑,“是你自己告訴我,還是我蔔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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