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塊碑刻(十九) “師兄,好(1/2)
第66章 三塊碑刻(十九) “師兄,好
晏涔很驚訝:“師父如何知道私庫裏有樣器存在……啊, 我知道了,他找齊雲門十三品之後,自己偷偷去過前楚皇室的私庫了!”
“恐怕是的, ”元寶觀主捋着胡須, 也為雲山道長的膽大包天而咋舌。
“應當是趁永安帝察覺之前去看過。否則雲山不會在遞出來的密信當中提到此事。”
“沒想到宋工部做得這麽絕了, 還是沒能處理乾淨……是怎樣的新式火器啊, 宋工部竟然寧願帶着全家人死, 也不願意讓人有脅迫刑訊他們的可能。”
元寶觀主搖搖頭。
他并不精通此道, 或許只有宋舟本人才知道。
鐵鍋裏滾動着炸開花的米粒,元寶觀主暫停了敘話, 起身拿了大鐵勺,準備将粥飯舀進碗裏,分給衆人。
沈釋起身, 挽起袖子:“觀主,我來吧。”
元寶觀主沒同他争,只是他見沈釋臉色不好, 便安撫:“小釋,別太擔心, 長輩們都會幫你們。”
沈釋從小面色冷淡寡言, 能讓他克制不住自己面色,眉間烏雲纏繞般,那一定是很愁慮了。
沈釋低低應了聲。
自從聽到新式火器圖紙之後, 沈釋胸腔內就如墜了塊巨大的冰石。
沉甸甸的, 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終于清楚,為什麽師父寧願被陛下關押也不肯交出完整的雲門十三品了。
如果一個工部尚書,寧願用這麽多人的性命,也要阻止此圖紙現世……那只能說明, 這種新式火器,已經到了能夠改變戰事格局的地步。
若是如此的話,那永安帝為何會對私庫緊追不舍,寧願花費如此多錢財與人力,也要用修築官道來掩蓋真正目的……種種近乎誇張無理的情形,就都解釋得通了。
但……
沈釋眉宇間蒙上一層陰翳。
但是,是誰,将火器樣器留存了下來,還放入了那個不知在哪兒的皇室私庫之中?
宋工部已經做到了極致,除了圖紙,連可能被他牽連的家人都化作飛灰。這樣的死守秘密的決心,那絕不會偏偏讓樣器留存于世。
沈釋親自領軍,自然知道一樣威力強大的軍中武器會帶來什麽,也知道這種級別的新武器,是要送到禦前,由皇帝親自試用過後拍板,才能投入量産。
而前楚末年昏君沉迷修仙煉丹,根本沒心思管這些。太子監國,又只想與叛軍和談……在天子拍板之前,武器只能存放在兵器庫,絕不會流入其他地方。
宋工部點了兵器庫火藥,全家和兵器庫囫囵個炸上天。說明他要炸的人和東西都在那兒了。
所以,是誰,将本該灰飛煙滅的火器樣器留存了下來,還放入了楚皇室的私庫之中?
剛見到萬福觀衆人的時候,沈釋還松了口氣,可現在,他又開始思忖,是否應該将衆人隔絕在此事之外。
“……”沈釋盛了最後一碗粥,将鐵勺扔回鍋裏。夜風拂過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膚,初春的寒意毫不客氣地往裏鑽。
此事的危險,已經超出沈釋的預料。難怪讓邊守拙當初在通州連聲強調,将晏涔送遠點,他也走遠點。
“師兄。”忽然身旁傳來一聲。
沈釋冰涼的手臂上,覆上一只纖細修長的手。他從思緒中拔出,循聲轉眸,眼底微澀。
晏涔熬了一夜,眼底也泛着紅絲,然而手中滾燙的粥氤氲開的白汽,又朦胧了她直白的目光,變得柔軟起來。
見分粥完畢,晏涔拉着他到院中亭廊下的石桌旁坐下,這附近草木郁蔥,但都低矮,因此月光能照進亭中。
晏涔将受傷的手臂遞給沈釋看:“師兄,好痛。”
沈釋聽個話音就知道她什麽意思。這是發現他因她受傷皺眉,于是先發制人撒嬌來了,好讓他無法發作。
他若是執意發作……那她就會開始撒潑了。
沈釋托着她手臂,看到那些零碎的傷口,還有白布下最深的那一刀,在霜月下,如雪上開了一朵紅梅。
分明方才還在觀主面前一派懂事地說,自己不疼,只是皮肉傷。
沈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的能耐是一日比一日大了。”
“這不是不小心吸了迷藥,不得以為之嘛……”
被這樣專注地盯着,即使晏涔這樣理所當然享受師兄關心的人也不由得心跳亂撞。與師兄掌心肌膚相貼的手肘,不知怎麽滾燙灼人,讓她下意識想要縮回來。
被察覺到意圖後,那人掌心陡然收緊,握住了她手肘。
晏涔慌亂地擡起眼。
鴉羽般的睫毛之下,是幽黑如淵的眼瞳,直直盯她片刻後,沈釋薄刃般的唇角軟化了鋒芒,勾起無奈的弧度。
傷口已經包好,沈釋沒什麽能做的,于是垂首在傷處吹了吹。
晏涔觑着他眉宇間的陰霾散去,自己沉甸甸的心口終于輕快些。
她收回手,扯下衣袖,捋了捋鬓發,将燙熱的耳廓藏在發間。
晏涔單手攪着粥,問道:“師兄,你去見顧直,他都跟你說什麽了呀?”
沈釋目光微頓。
晏涔沾了滿身血,方才清理傷口之後,就換了身靜虛道長帶的換洗外袍,是件蒼綠緞錦袍。
此刻沒有了護腕束縛,寬大袍袖順着手肘滑下一段,松垮地堆疊在石桌上,好像一團柔軟蓊郁的草木。
而袖中露出的一截瑩白的手腕,布滿了細碎傷痕和青紫淤青,沈釋盯了片刻,忍無可忍,探手扯着她衣袖拽了拽,将晏涔的手腕完全蓋住。
沈釋在晏涔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端走她的碗,拿起勺攪着,“賣完慘,肯說自己想說的了?”
“……”呵呵,師兄有點太了解她了。
但是就說管不管用吧。
當然這話她沒敢說給沈釋聽,她只是道:“誰說前面的不是我想說的?那也是我想說的呀,受了傷,沒有師兄安慰,真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呀。”
“……”沈釋不明白她悲壯在哪,涼涼道,“你是想說凄凄慘慘戚戚吧。”
“是嗎?差不多。”晏涔弄不明白那些文人墨客的風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