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塊碑刻(十八) 承遷,你官(1/2)
第65章 三塊碑刻(十八) 承遷,你官
這時, 阿粥從關押楊家父子的屋子裏出來,朝沈釋搖了搖頭。
楊時父子并不承認黃廷蘭讓他們藏匿的是三塊碑刻。
也是,黃廷蘭就在隔壁, 料他們也不敢說。
沈釋和晏涔同時露出失望又“沒招了”的眼神, 将目光投向元寶觀主。
話說到這裏, 元寶觀主卻沒接下去。
他左右看看晏涔與沈釋二人, 聲音滄桑而和藹:“你們二人, 确定要問清楚雲山的過往麽?”
沈釋沉眉:“弟子知入萬福觀之人皆是想了卻前塵往事之人, 但眼下師父被扣,小涔替師父走這一趟, 危機重重。黃廷蘭咬死不肯交出那三塊碑刻……時間緊迫,我們必須拿到黃廷蘭的弱點,逼他交出東西。”
元寶觀主仍然不緊不慢:“可是有些事一旦知道, 就再也回不去了。”
晏涔笑了:“觀主,還能比現在更糟糕嗎?”
元寶觀主蒼老的眼睛憫然望着她:“雲山走之前,我也這樣勸過他。但結果你們看到了, 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弟子堅持為他奔走……”
晏涔的笑容漸漸收斂,眼底微微愕然。
元寶觀主的笑容帶着幾分悲傷。
“雲山讓我轉告你們一句話:就讓事情了結在我這裏,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晏涔仿佛又看見了師父雲山道長平日裏那副嘚瑟散漫, 萬事不往心裏裝的模樣。他用問今天吃饅頭還是米飯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出這麽一句話。
就讓事情了結在我這裏吧。
晏涔的心驟然失重般墜落,失去至親的絕望又一次席卷了她。
晏涔的淚珠子瞬間就下來了, “不行。”她說, “不行,我要師父。”
字句破碎在哽咽中,晏涔不明白,為什麽她只是想要一個至親, 卻總是被抛下。
難道她的想法很過分嗎?可是她在道觀裏的時候,看到來上香的那些小娘子們許多都有親朋好友,她便以為這是尋常的人人可得的東西。
可為何到了她這裏,即使她極力去争取,卻總是抓不住呢?
一雙沾着皂角氣息的手,用略重卻珍惜的力道拭去了她臉頰的淚水。晏涔淚眼朦胧地看向沈釋。
……剛打完一場,他竟然還有時間找皂角洗手?
看來師兄真的很不喜歡手上沾血。
元寶觀主不忍,“若是你師父能平安歸來。我必替你罰他。”
“我會的。”晏涔毫不猶豫道,“我一定會平安救出師父。”
她手指蜷曲,揪着膝上衣料。片刻,又覆上一只更為溫暖的手,掌心寬大,将她整個手背完全裹住了。
沈釋收緊指節,握着她的手:“當年師父将弟子帶回萬福觀,沒有嫌棄過弟子這樣麻煩的出身。今日弟子也絕不會放棄師父。”
“看來你們已心意已決。”元寶觀主看着他們,輕嘆一聲。
“其實我同你們師叔師伯們商議過了,雲山的事,若你們的态度是放棄,那這次衆人前來,就是保護你們回萬福觀。但倘若堅持,那我們就是來助你們的。”
現在,答案已然分明。
晏涔終于安心了些。她問:“觀主,師父還有雲門十三品,還有黃廷蘭此人……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鍋中傳來咕嚕咕嚕聲,水開了,靜水和常清道長走過來,将從後院翻出來的五谷雜糧倒入,還切了一把野菜放進去。
晏涔眼巴巴望着,五髒廟的空虛之感愈發明顯。
她不由得想起來以前和師兄,滿山遍野去別的道長家蹭飯的時候。
她用眼角去瞟沈釋,他竟也同時望過來,冷淡面容上帶着淺淡笑意,晏涔便知道,他也想到了同樣的情景。
萬福觀在應山上,除了早課等事務是一起進行,其餘時候各自行事,觀主并不多加約束,連住處也随意。
不想住觀中廂房,也可以在道觀附近的某個山坡上自己修一個屋子住。
觀主自己就住山頂,還給自己挂了個牌,叫“結廬居”,取“結廬而居”隐逸之意趣。
雲山道長是少數住在觀中的。晏涔想去找其他道長學武或者聽故事,都得漫山遍野地蹿。
往往等她把人找着了,也到了飯點,于是順理成章地留下蹭一頓再走。
鍋裏飄出糧食的香氣,晏涔回過神來,忍不住咽了咽。
元寶觀主繼續道:“黃廷蘭是否與你們說,雲山的父親是工部尚書,前楚亡國時,舉家殉國而死?”
沈釋如實答道,“黃廷蘭只說他答應了師父,會替他未竟的仕途之路一同走下去,但黃廷蘭的夫人卻說是師父以性命相逼……工部的事,是從青盤書院的山長處得知。”
“這只是一半真相,”元寶觀主說,“另一半真相是,尚書宋舟手裏有一份十分重要的新式火器圖紙,他擔心僅僅是燒掉圖紙,大梁皇室仍會嚴刑逼供他與家人重畫一份,于是點燃了庫房火藥,帶全家人一同赴了黃泉路。”
“什麽!”晏涔和沈釋皆難掩面上震驚之色。
“正是因此,雲山得知消息後才會那麽崩潰,甚至想要尋死——他既恨梁帝,絕望于陡然失去至親,又憂懼大梁皇帝可能會将主意打到他的頭上。
“雲山久居應州讀書,不過是個文人,對那些技術上的東西一竅不通。可萬一呢?如果大梁皇帝一定要拿到那個圖紙呢?他太絕望,也太害怕了,所以只好走了絕路。
“當時我們路過應州,在河邊救下了想要投河自盡的雲山。我們詢問他因何事自盡,雲山便将此事告知了我。
“他說他不知道要怎樣活下去,他無法繼續在書院讀書,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給家人報仇。
“我想,他這樣的人,這樣的出身,這樣的經歷,恐怕只有和前塵徹底一刀兩斷,才有辦法繼續活下去。
“于是,我便問他要不要加入萬福觀,斬斷塵緣,不再有仇恨,也就不再恐懼。
“思量一夜過後,他便同意了。”
“所以雲山會求助道觀,是因為只有我們才知道當年他在應州發生了什麽。
“而當時在應州,還有一個知情人,那就是雲山在青盤書院的好友,黃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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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生與黃廷蘭,是青盤書院當年人人稱道的兩大才子。
黃廷蘭出身寒門,而宋雲生乃朝中工部尚書之子,兩人本是雲泥之別,但在青盤書院中,他們可以抛去身份地位的偏見,以才學相交,互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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