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塊碑刻(十九) “師兄,好(2/2)
京城貴女間偶爾也在京郊聚衆游玩,行飛花令,這句詩還是她摘果子路過聽來的。
沈釋無聲嘆了下,被師妹的不愛念書弄得沒了辦法。又想起她背道經還算認真,又勸自己算了,這也挺好的。
當時顧直說的東西粗略,時間緊迫,沈釋挑了個重要的告訴她:“顧直說周湛來過應州。”
晏涔:“啊,我知道這個。在獄中我與黃廷蘭對峙,顧直也說這個來着。還有什麽,應州一個富商死了,他兒子沒讓子孫在青盤書院繼續念書,而是接出來,送進了官學……”
沈釋颔首,順手抿了口雜糧粥的冷熱,覺得差不多了,推回給晏涔。
晏涔從前也這樣受他照顧,可是時至今日,心境不同,這同樣的照顧也被她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只要沈釋肯這樣待她一日,她就一日不會變成他們口中說的什麽殺神孤星。
晏涔像抓住了一塊浮木,默默在心中篤定。
沈釋對自己的餐食則沒什麽心情擺弄,随手放在一邊:
“那個富商袁老太爺,先前是給青盤書院捐了不少學田。他死後,他的兒子不肯再拿錢出功夫,而是将家族子弟轉入官學……”
沈釋垂眸想了想,淡聲道,“應當是因為陛下前年開始興辦官學,各地官學風頭漸起,學田也漸漸轉給官學。再者官學所教內容與科考統一,學子要功名,改換門庭也在情理之中。”
晏涔訝然:“但這樣一來,青盤書院的收入不就……”
袁家不會是唯一一個。沒有了官府的學田,沒有了富商的捐贈……青盤書院的資金一定會面臨難關。
沈釋的話驗證了這一點:“據顧直說,黃廷蘭等人通過青盤書院斂財,籠絡人脈,已經營多年,但此事之後大受打擊。顧直便趁此機會,故意将那些想買功名的學子家的錢財照單全收,再把人一并放上榜,做出明顯的破綻來。”
難怪顧直忍了這麽多年突然不忍了,想來确實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所以周湛很可能就是黃廷蘭的籠絡的‘人脈’之一。”
“沒錯。”
“上次這人來送聖旨,我就覺得他不像好人。沒想到還和應州有勾結……”
吃完香軟順滑的粥,胃裏舒服多了,熱乎乎的,晏涔活動了下筋骨,感覺又恢複了精神頭以及罵人的力氣。
“師兄,你說黃廷蘭是因為火器的事情,才不肯将那三塊碑刻交出來麽?他是想自己私吞,還是怕我跟你拿到以後乾壞事啊?”
晏涔看見他碗裏一點沒動,“師兄,你怎麽不吃?”
沈釋低聲道:“沒胃口。你夠麽?不夠拿去吃。”
晏涔便不客氣地拖了過來。
沈釋起身,抱臂在亭下踱步兩圈。
“黃廷蘭就算知道有火器存在,那又是怎麽知道私庫的要緊之處?除非師父告訴他,或者,旁人告訴他。”
晏涔瞬間明白了沈釋的意思:“你是說……咳咳,你是說周湛!周湛背後是陛下吧,那豈不是陛下跟他說……”
沈釋拍了拍她的後背,面色微冷,“又或者,師父當時在應州修築官道,對這位黃知州沒有防備,讓他知曉了私庫內的情形……”
晏涔沉默下去。
沈釋扶在她後背上的手掌落在她肩頭,緩緩收緊。
“小涔,若私庫當中真的有火器樣器,那我們就不可打開它。”
晏涔一愣,仰頭看向他。
她以為沈釋這樣的一軍統帥,是會希望拿到更厲害的武器的。
“為什麽?”晏涔問,“既然知道陛下想要的到底是什麽,豈不是更拿住了他的七寸,利于我們和他談判嗎?”
沈釋默然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不待沈釋繼續說什麽,後院另一頭關押黃廷蘭的柴房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打鬥聲。
花卷兒一個箭步沖過來,失聲喊道:“将軍不好了,黃廷蘭不見了!”
沈釋與晏涔同時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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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前。
柴房旁的牆下,陳宿的劍出鞘一半,與對面一個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對峙。
“星日馬。”陳宿緩聲說出對方所屬的天樞位分支。
是負責情報的那一支。
面具人渾身上下都遮擋得嚴嚴實實,甚至手上也戴着銀色鎖子甲的手衣。
“井木犴。”面具人嗓音低啞,雌雄難辨。對方饒有興致道:“陳指揮使,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宿面無表情,木然回答:“南指揮使,大家都是在辦公事,不必彼此為難吧。”
“星日馬”跟其他的天樞衛不太一樣,因為要收集情報,平日裏不能暴露真容,所以整支星日馬在同僚面前都是戴面具行事,并使用代號。
“星日馬”指揮使的名字也沒人知道,只知其代號為“南朱雀”,因“星日馬”為南方朱雀七宿之一。
南朱雀笑了聲:“陳指揮使,我領陛下的差事,什麽時候需要你教我怎麽辦差了?”
陳宿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可晏大人的差事正需黃廷蘭的口供,你這時候将人帶走……”
南朱雀道:“我只遵命而行。陛下口谕,一旦晏大人一行發覺火器之事,立刻帶走他們手上所有線索——陳指揮使,你什麽時候這麽像個好人了?”
陳宿抿唇,嘴唇褪去些血色。
他握劍的手愈緊,指節發白,半晌之後,終于“咔”的一聲,劍被推回劍鞘。
作者有話說:
【引用】
風蕭蕭兮易水寒——先秦詩歌《易水歌》
凄凄慘慘戚戚——李清照《聲聲慢·尋尋覓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