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塊碑刻(十六) 聽取嗷聲一(1/2)
第63章 三塊碑刻(十六) 聽取嗷聲一
顧直麻了。
想起自己對沈釋說“斷不會折在今日”, 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麽快。
他真想收回這句話,告訴沈釋:我不會找死,但你師妹快把我弄死了。
他身後的晏涔臉色也不大好。
黃廷蘭竟然從寶山子村村民所喊中得到靈感, 用她的“天煞孤星命”将他自己擇出去……
“你就不怕我連你一起殺了?”晏涔反問。
若是硬殺出去, 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沈釋的親衛和天樞衛恐怕都要賠進去。
她不願意如此。
“那豈不是更坐實了你的名聲?”黃廷蘭冷笑一聲, 顯然也是豁出去了。
“本官的幕僚會如實奏報, 包括鎮南将軍的行蹤——到時候你任務失敗, 還得不到剩下三塊碑刻的下落,你猜雲山在京城會落得個什麽下場?鎮南将軍又該如何交代自己擅離駐地的緣由?”
黃廷蘭攤開手, 憫然垂目望着她:“果然是天煞孤星,你一人,就能害死所有人。”
黃廷蘭一州大員, 竟然比她還信命數之說。
但此言偏偏戳中晏涔痛處,晏涔顯然被激怒了。
她咬着牙,後脊冒出冷汗。
被一地官府圍剿的場面, 晏涔不是沒經歷過,應州胡元良那一次她都沒有這麽緊張……
或許是因為那一次是與師兄聯手。她心中十分安定。
而且……也沒有人用那種看“天煞孤星”的眼神看着她。
她只聽到黃廷蘭說東西藏在鬼愁嶺, 卻也不能完全确定, 那“東西”就是指雲門十三品。
萬一黃廷蘭只是讓楊大錘父子幫他藏匿賄銀呢?
她該怎麽辦?
因着黃廷蘭之語,李藏機和其餘護衛都警惕地持劍擋在了晏涔身前。
迷香的作用在減輕,可晏涔分裂成兩半的意識仍在打架。一會兒左邊占上風, 一會兒右邊占上風。
一會兒默念起“福生無量天尊”, 逼迫着本就緊繃的神經,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一會兒又被煩得心頭火起,想将在場人全都殺了,再自我了斷, 這樣就沒人來煩她,也沒人對她置喙了。
晏涔甚至疑心,這其實不是迷香的作用,而是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迷香只是勾出了她被道觀約束起來的,本性中相當惡劣的那部分。
“……”
晏涔擡起一雙青黑冷然的眼。
她一直知道的。
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
那些命數之說,師父在她幼時就已經明白告知于她。
那時的晏涔正是不怕天高地厚的年紀,她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她不怕自己會被那樣詭谲危險的命數所威脅。
因為她身後是萬福觀溫暖的燭火,清幽的誦咒,還有向來寵愛縱容她的師父,既是她的玩伴也是行照管之責的師兄……
她在一間小小的道觀裏,闖過的最大的禍,也不過就是不小心把師父房子給燒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十九歲的某一天,面臨這樣生死之間的場面,甚至這份抉擇,還牽連着她在意的師父和師兄。
在通州時,她憑本心行事,對的事就是對的,錯的事就是錯的,成如一被冤枉那她就要救人,劉琰草菅人命即使他是大官她也要給他個教訓。
可在應州,這一套她奉行多年的本心卻陡然失效了。
她開始不能确定,自己的本心究竟是“對”的,還是“危險”的。
雪白的衣袍上早就被血浸透,紅衣之上的面容愈發蒼白,然而烏眸中卻漸漸浮現執拗之色。
意志堅定與病态偏執,只有一線之隔。
思緒萬千,百轉回腸,放在現實中也不過是眨眼間。
就在這時,顧直開口:“黃大人……我為應州府承了所有罪責,你就這麽報答于我嗎?”
說着,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晏涔握劍的手在抖,借着前面人影遮擋,輕輕拍了拍晏涔的手腕。
晏涔倏地一怔。
黃廷蘭果然面色不愉,“顧曲水,我應承過你,會替你照顧好家人,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顧直:“方才一位姓沈的公子剛從獄中離開。”
黃廷蘭遽然瞪目。
沈釋!
“你什麽意思?”
顧直私直想乾什麽!
“我沒有亂說話,我只是跟沈公子說了一些事實……比如,應州富商袁老太爺死了。而老太爺的兒子接手家主後,将子孫從青盤書院接了出來,送進了應州官學中……還有,去年,宮裏那位周公公曾來過應州一次……”
晏涔詫異,周公公,周湛?
他不是永安帝的大太監嗎,來應州做什麽?
晏涔光顧着盯黃廷蘭,于是便理所當然地忽視了李藏機忽然繃緊的手。
黃廷蘭那副向來和藹的面容已然扭曲:“顧直!”
顧直微微氣喘,說出的話語沉下去,“黃大人,如果我出事……或者這位晏大人出事,我想,那位沈公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威脅我!”
晏涔不免覺得好笑,他威脅旁人他高興,旁人威脅他就不高興了?
黃廷蘭擡起手朝後一擺,一個黑衣殺手領命而去。
估計是去查沈釋的行蹤了。
晏涔剛剛松懈片刻的心神又緊繃起來。
她看了眼周遭,卻見并沒有人跟她感同身受。
天樞衛自不必說,對靖國公沒什麽可擔憂的。
李藏機……李藏機本來就對她師兄一腦門意見,不可能擔心什麽。
沈釋的親衛對他們将軍的身手更是深信不疑,感覺在他們眼裏沈釋跟神仙沒什麽區別。
晏涔記得沈釋說過,他剛回鎮南軍就遇上南夏作亂,不得不以百人迎戰千人,也是那一戰幫他立下了。
這麽看來,沈釋的能力無疑是頂尖的,至少比他們在場所有人都更厲害,所以大家肯為他賣命,也相信他能夠護大家。
可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