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塊碑刻(十六) 聽取嗷聲一(2/2)
晏涔深吸了口氣。
她在逼仄的廊道中,難以抑制地想起,傳聞中的這位南地戰神,看過來的疲憊而淡漠的一眼。
像一座積雪深厚的死火山。
他們全都信任他,倚重他。在他們眼裏,一個戰神般的将軍殺人如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大概在沈釋眼裏也是這樣的。
因此無人會為此事痛哭一場。
……只有她在乎這件事。
晏涔眼底的執拗之色,往堅定的方向偏移些許。
她想……保護師兄。
很快,那黑衣人回來禀報,聲音很低,但适時吹來的夜風将只言片語送到晏涔耳邊:
“獄卒交待了……沈公子……寅賓館……眼線說……現在又往這邊趕來……”
黃廷蘭暴露在燭火下的那半邊臉,臉色很不好看。
晏涔心頭一突。沈釋見寅賓館沒有她的蹤跡,又往這邊趕過來了?
晏涔突然低聲道:“豆阿饅。你過來替我。”
豆阿饅一驚,但服從命令是他的本能,等他反應過來之後,他已經代替晏涔拿劍抵在顧直脖子上了。
豆阿饅:“……”
晏涔對顧直略一颔首,輕聲道:“他是沈釋的親衛。”
接着,她在顧直和豆阿饅詫異的注視中,越過李藏機等人,走到最前。
“我師兄在來的路上了吧?撤走你的人。把碑刻交出來。顧直說過的事,我會全部忘記。”
看在師父曾經與黃廷蘭的情誼上,她給黃廷蘭最後一次機會。
黃廷蘭:“若我硬要你們留下呢?”
晏涔擡頭看了眼頭頂,牢獄通常修得低矮,又看看左右,她腳踏的廊道也很狹窄。
每一樣對她的長處輕功而言,都是鉗制。
除此之外,師父舊友的背叛、無法違抗的命運碾壓、她的信念被擊碎、人數的差距、吸入了迷香、師兄不在身邊……
這一夜,和火場裏那次完全不同。
通州火場,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是絕境,實際上她有燒師父房子,被師兄強行鍛煉過逃生能力的優勢在。她還會做花炮。
所以她敢賭一把。頂多事後被胡元良罵瘋子、被師兄兇一頓而已。
但這一次,對于晏涔而言,是一場完完全全的逆風局。
……她真的會死。
晏涔眼睫如烏羽,輕輕垂落,注視着自己冷白與血跡交錯的手指落在護腕上。
血跡凝固的指尖從護腕中摸出手刺,掌心握住橫柄,刀刃從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縫中露出來。
她擡眼,冷漠一笑。
“那就看看你黃知州命有多硬,能扛過我這個‘天煞孤星’了。”
話說一半時,晏涔的身形就動了。她陡然沖了出去,衆人只能看到殘影。
天樞衛和親衛緊随其後,發動了極其猛烈的攻勢。
……讓上官替他們在前面沖鋒開路,這也太聞所未聞了!屁股癢癢的,根本坐不住啊!
豆阿饅連忙反手将顧直擋在身後,暗自慶幸自己可以斷後保護顧直,不必那麽坐立難安。
晏涔渾然不覺,她腦子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師兄已經往這裏趕了,她不能坐以待斃等師兄進來救她。
這樣的話,師兄需要多殺很多人。
她不願意如此。
既然她命中注定會殺戮無數,那就她來。
“師兄快來了”和“福生無量天尊”同時在她心裏反複念誦着,如兩方神獸,鎮守住了晏涔搖搖欲墜往病态方向偏移的執拗之色。
不管她命格如何……過去十多年的修行都是真實的。
日日研讀的道經,雷打不動的早課,靜修打坐,晨昏定省……都對她的性情與心志産生了潛移默化的約束與牽引。
使她能夠在殺戾中,仍維系着內心的一方清明。
晏涔鼻腔間充斥着夜風送來的血腥味,手臂因打鬥而酸痛麻木……但一刻都沒停。
晏涔聽親衛們說起過,在通州時師兄被崔志圍堵窄巷之中,一人和一套鐵四指,将“危月燕”天樞衛們揍了個遍。
晏涔沒有那樣的蠻力,便利用自己身形的靈活和反應的迅捷,游魚一般從刀光劍影中穿過。
她走過之處,手刺必刺向對手的手筋和咽喉。
實在沒有角度紮的,就随手一紮,紮中什麽算什麽。
紮中腳背也是可以的。
晏涔面無表情一個下腰,避開橫劈過來的刀鋒,順手一手刺紮進對方腳背。
黑衣殺手:“……嗷!”
起身的瞬間晏涔也不閑着,又接連紮了好幾個,聽取嗷聲一片。
後面跟着的護衛們面面相觑,随後猶疑地看向自己手裏的劍。
李藏機果斷在對方舉劍砍下的瞬間往旁邊一避,并将長劍紮進對方腳背。
護衛們果斷開始有樣學樣。
晏涔束的蹀躞帶上也有暗器,她身上時不時射出一些細針,袖箭,藥粉,弄得擋在她前面的黑衣殺手總是猝不及防就中招。
“……”一時間,黑衣殺手們看她的眼神既迷惑又驚懼,直面晏涔的幾人甚至不禁後退了一步。
至于身後的那些,晏涔放心把後背交給護衛們和李藏機了。
晏涔借機喘息,就在這時,她聽見黃廷蘭失聲的叫喊。
她離黃廷蘭的距離很近了,但黃廷蘭似乎也終于開始感到畏懼,一陣門扇開合聲響傳來。
要跑?
晏涔擡頭,看向臺階之上的門扇,失去耐心。
她擦了把唇邊的血,突然運氣躍起,吓得面前堵着門的黑衣殺手們紛紛後退,晏涔踩在他們頭頂上,身形如燕飛出了門口。
作者有話說:
小涔紮完腳背會在心裏請求祖師原諒,是很乖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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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讀者捉蟲前面的時間bug,就不一一回複了,是數學不好的作者算錯數了,總是寫錯時間年份hhh我回頭統一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