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塊碑刻(十五) “我師兄呢(2/2)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回去繼續睡,就在關上門的剎那。
一股巨力襲來,“嘭”地踹開門!
獄卒直接被門扇撞飛出去,撲到牆上!
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和快速開始又結束的打鬥聲,從門外闖了進來。
獄卒眼前閃着金星,從牆上緩緩滑下。在昏過去前,他感覺到有人拿走了他腰間的鑰匙,心中大駭,卻也來不及阻止了。
另一廂,李藏機拿到鑰匙,給晏涔開了門。
晏涔沖進牢房中,不見沈釋,便一把拽過顧直衣領,将人掼在牆上,紅着眼逼問他:“我師兄呢!”
李藏機:“……”
呵呵。
怎麽不把你那寶貝師兄拴褲腰帶上?
沈釋不在顧直牢中,晏涔頓時慌了神,她慌神的表現就是極度敏感,經不起一點刺激。
顧直:“……”
你兇就兇,哭這麽慘是什麽意思?
被扔在牆上的人是我吧!
顧直:“晏大人你、你先冷靜……沈公子聽說寅賓館走水,咳咳、已經、已經走了!”
晏涔一怔,手松開,顧直得以喘息,躬身嗆咳。
陶酥這時小心翼翼地開口:“陳指揮使說他放過煙花傳訊,公子應當是看到了。晏姑娘,咱們現在要不要回去……?”
“不。”晏涔擦了擦臉頰濕潤,一雙圓潤眼眸仍如水浸潤即将溢出般,她執拗盯着顧直,“顧大人,我有事請教,還請顧大人據實回答。”
顧直:“……”
方才把他掼在牆上,現在又如此客氣“請教”他?
此女變臉比春日竹筍還快!
“外頭怎麽了?”顧直反問道。
晏涔:“黃廷蘭……黃廷蘭設局暗殺我。我需要他的把柄。顧大人,我想問你,你投案的真正原因是什麽?這麽大的應州府,書院舞弊的事真是你一人完成的嗎?黃廷蘭一點都不知情嗎?”
顧直長了一張面無表情的嚴肅面容,他盯了晏涔片刻,晏涔回以堅銳含怒的目光。
“事情确實都是我做的。”顧直終于道,“舞弊、受賄、越職、斂財……我都做了。”
晏涔臉色變了。
接着,又聽顧直繼續道:“……但黃廷蘭,全都知情。”
晏涔眼中火光一跳。
顧直言簡意赅,吐露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剛入應州府時,也曾試圖反抗,卻被黃廷蘭拿家小威脅。所以,我不得不與之狼狽為奸。
“那些事确實是我做的,但證據,我也全都留下來了。”
顧直好似已經将這件事演練過千百遍,說出這番話時有種歷盡千帆後的篤定平靜。
“這次上京,我會将所有罪證上交三司。有罪之人,一個也逃不過。”
晏涔卻沒立刻表示什麽,反倒是思量片刻,又問:“方才我師兄來,可說了什麽?”
顧直嚴肅的面容和緩了些,眼角略彎着,“沈公子來問令師的事——我才知令師就是雲山道長。後來不知道哪件事讓沈公子覺得有用,便問我案件真相,還出示了靖國公府的令牌。”
這是給出靖國公府的保證了。
晏涔這才恍然,她認真看着顧直,“難怪你肯将這麽要緊的事和盤托出。方才是我失禮。”
“無所謂,我不在意這個。”
顧直畢竟四十幾歲,被晏涔這麽一折騰有些支撐不住,便靠牆坐下。
顧直好像什麽都不大在意,昨日茶水也是,苦澀成什麽樣了,他也喝的面不改色。
大概是因為經年的助纣為虐中,良心已經徹底麻木了吧。
……難怪會說出那樣的罐子之言。
晏涔頓了頓,斂起神色,語速飛快,“我來是想向大人求一個脫困之計。”
就在這時,外面打鬥聲驟起。
應州獄外已被黑衣人團團包圍。
緊閉的門扇被砍開,黑衣人毫無忌憚地闖入。
刀劍之音萦繞在回廊,留守外面的幾個天樞衛已經和殺手交上了手。
李藏機冷了神情,走出牢門,與陶酥一同持劍而立。
晏涔面對顧直,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顧大人也聽到了。眼下我來不及細問此事背後的那些謎團,只懇請顧大人,将自己借給我一用。”
晏涔說罷,遽然扯着顧直手臂拉他起身,繞至他身後,将長劍橫在顧直喉前,推着他走了出去。
顧直:“……”
他一踏出去,就跟外頭黑壓壓的一群黑衣殺手面面相觑。
宦海沉浮多年,他還不知道這世上能有這麽直白的解決辦法呢!
顧直兩眼一閉,一把年紀了,從不知道人生境遇還能如此詭異!
什麽四十而不惑,他現在惑得很!
晏涔在他身後朗聲道:“回去告訴你們黃大人,顧直在我手上!讓他想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殺我滅口!”
話音方落,殺手們朝兩側分開。
卻見一道朱色官服的身影走下石階,黃廷蘭已經在門外。
森寒的夜色和暖黃的火光交融在他同一張臉上,顯得一半陰郁,一半和氣。
晏涔握緊劍柄,警惕地望着他。
只見黃廷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若是先前,我恐怕會忌憚一二。但現在麽,晏涔,你倒是已經給自己找好理由了——顧直今夜若死于此獄,那便是你這個天煞孤星的命格所害,與我黃廷蘭何乾?”
作者有話說:
晏涔:一款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