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神之怒(四) 真是可憐啊(1/2)
第38章 山神之怒(四) 真是可憐啊
晏涔之所以對這四個人有印象, 是因為沈釋提醒她這個地方有古怪之後,她刻意留意了在場所有人。
她在祭臺上看臺下的人一覽無餘,很快察覺到這四人的體态、姿勢都很像練家子, 就多留意了幾眼。
……可是為什麽?
他們為什麽要暗殺她?
解決了劉琰, 獲得了“五品尋訪使”這個護身符之後, 晏涔還以為自己短時間內不會有敵人了。
對了, 師兄怎麽還沒動靜?他那邊能看到自己這邊的狀況, 以師兄的身手, 穿八層衣服也該穿好了啊……
晏涔沒能繼續想下去。
她突然覺得困倦無比,眼皮沉重地往下墜。
糟了。她心裏那根弦瘋狂預警。
但身體仍誠實地兩眼一黑, 一頭栽了下去。
再一睜眼時,看見的是微亮的天光,映着低矮的橫梁與屋頂。
晏涔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
她想爬起來, 卻四肢無力,只艱難的動彈了下。
有人驚喜道:“你醒了!”
晏涔努力挪動了一下腦袋,看着成墨。
她想說自己做了個好奇怪的夢, 但看着成墨驚喜中夾雜着憂慮的神情,一時間又說不出話來。
哦……那不是夢。
成墨給晏涔倒了杯熱水, 晏涔靠着被褥半坐起身, 抱着茶碗小口啜着。
這宅子破舊是真破舊,什麽能用的都沒有,好在沈釋的親衛行軍慣了, 鍋碗瓢盆都自己帶着。
“有人暗算我。”晏涔潤了潤嗓子, 啞聲問,“小墨,我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成墨耷拉着眉毛:“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拿着匕首, 跟那四個人一起倒在這宅子不遠處。沈公子在遠一點的地方,他倒在河邊,身上衣服都濕了。”
“師兄也昏過去了?”晏涔愣了下。
如果她昏過去是因為有人偷襲,那沈釋怎麽也會中招?
先把她迷暈,再跑到沈釋那邊把他也迷暈,這種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有兩波出手的人。
不,這村子裏并沒有這麽多身手如此好的人。
或者……晏涔想起那個夢。
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難道真的有“山神”嗎?
那祂弄暈自己,是圖什麽?
成墨接着說:“沈公子那邊倒是沒什麽,但是……我們發現你的時候,只有你拿着刀,其他村民……就是死了的那四個人,他們手裏沒有拿武器,所以、所以現在村裏都在說,是你睡着以後殺神本性暴露……”
成墨的聲音裏染上了哭腔,“我反駁他們,說你不是這樣的人,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但他們要我拿出證據來……可是、可是……”
可是現在這情形……證據确鑿。
“怎麽辦啊晏姐姐……”
晏涔震驚的是另一件事:“死了?!”
她抱着茶碗的手抖了下,水險些灑出來,胸腔裏傳來沉重而不詳的“咚”一聲。
“我沒下死手,我想留活口審問他們的!”晏涔澀聲道。
成墨一愣,聲音裏透着驚恐:“什麽?可是……可是,那四人全都死透了……”
晏涔想到什麽,本就發白的臉色霎時間血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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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機站在圍觀的人群中,透過縫隙,看着裹着草席的屍體,唇角勾勒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笑容。
李藏機想起那日馬車裏,那個周太監說的話,在心底嗤笑一聲。
才剛開始,這位疑似樂央公主遺孤的晏尋訪使就落到這種地步。
真不知道大梁皇帝到底在疑心什麽,害怕什麽。
真是可憐啊,晏尋訪使。
越是反抗,就越是逃不開這個詛咒。越是想證明不是自己,就越是坐實了這件事……是不是很像掉進了沼澤裏?越是掙紮,就越是往下陷,越是死路一條……
孤身一人,沒有親眷,也沒有什麽勢力、靠山。啊,只有一個當将軍的師兄,還不能暴露他那将軍的身份……你還能怎麽依靠他?
不管你再怎麽垂死掙紮,你的命格都已經注定了你的結局——
真可憐啊。
李藏機搖了搖頭。
只要她敢出來,憤怒的村民一定會将她撕成碎片。
知道結局的戲,就沒什麽意思了。李藏機轉身,準備離開。
“吱呀”一聲,那扇緊閉的門,打開了。
李藏機遽然回身望去。
晏涔一打開門,就見村民們都圍在她屋子外面,堵得水洩不通。
村民終于等到晏涔出現,幾個婦人、老人發髻散亂地撲到晏涔跟前,抓住她衣襟,哭着喊着讓她償命。
晏涔踉跄着後退半步,想擡手擋又不敢用勁,怕自己沒輕沒重傷着人。
她十分頭疼地解釋:“你們都冷靜點……喂,昨夜是他們先刺殺朝廷命官!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
“你胡說!”其中一個婦人憤怒吼道,“我男人最是安守本分,與我吵架都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他怎麽可能敢去刺殺朝廷命官?”
圍觀的村民們紛紛附和。
“是啊,二牛平日裏老實得很……”
“連跟他媳婦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嘞……”
“就說嘞,我們平頭老百姓怎麽會去做這種事……”
“你們……”晏涔簡直要氣笑了。
無論她怎麽說都沒人信。
道觀裏前來上香祈福的香客,多是相信有神明保佑才會來,所以晏涔所接收到的“信任”,遠比“不信任”要多。
也正因此,即使在經歷了被抛棄一事,長大的她仍然有信任別人的能力。
這回,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陷害與質疑。
晏涔嘆了口氣,按下心頭的酸澀與惱怒。她正想說些什麽,突然腦中某根弦一動,後背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看她似的。
晏涔不動聲色環視一圈,卻又沒發現異常。
但說實話,今天這場面,看她的人怎麽也有百八十個。
難道是她疑心太重了?
正當晏涔頭疼糾結時,庭院東面的廂房門扇打開,走出一個人。
來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襲墨色圓領袍,衣料上的銀線刺繡在天光映照下,如收束入鞘的劍露出一線劍鋒,寒芒若隐若現。
晏涔當即長籲一口氣,緊壓着的眉眼舒展微揚,眼眸亮起。
是沈釋。
她用眼神:師兄救命!
沈釋不是個愛說廢話的人,其實他就不怎麽愛說話。
所以他直接打了個手勢。
很快,附近樹上、房頂、人群中出現了一些人,往他這邊來。
村民們面面相觑。
沈釋又轉向晏涔的方向,擡手招了下,“過來。”
晏涔連忙趁機擺脫圍攻,逃荒似的竄到師兄身邊。
都是老人和女人,打也不能打,罵也不能罵的,可太難受了!
沈釋指了指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這是陛下派來保護尋訪使的天樞衛,他們一直在暗中跟随,昨夜同樣有人值守。你們懷疑尋訪使殺人,可以詢問這位陳指揮使,昨夜到底是什麽情形。”
劉琰回京由崔志的“危月燕”負責,“井木犴”留了下來,負責護送晏涔這邊。
說是護送,其實就是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監視。
晏涔扯了下師兄衣袖,沈釋了然地微微側身,晏涔在他耳邊用氣聲問:“天樞衛看見發生什麽了?人怎麽死的?”
沈釋:“沒看見。我出來的時候避開了他們。天樞衛昨夜在宅子附近。”
晏涔:“……”
懂了,扯皇帝的虎皮做自己的大旗!
“井木犴”指揮使陳宿不像崔志那樣話多,是個寡言少語的。
他直接亮出令牌,木頭人似的平鋪直敘道:“确實是這四人先刺殺晏大人。”
倒也不算作假,地上的打鬥痕跡能看出誰才是主動動手的那方。陳宿自認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有人不滿道:“你們是一夥的,還都是大官,當然會向着自己人說話,哪有人在意我們老百姓的命……”
晏涔直接接過話茬,毫不拖泥帶水地回應:
“行,退一步說,假設人就是我殺的。那我們報官,讓應州官府來判我,把我抓進大牢裏,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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