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神之怒(三) 看得流鼻血(1/2)
第37章 山神之怒(三) 看得流鼻血
玄陽“撲通”一聲倒地。
晏涔難以置信, 僵滞在原地。
一道身影及時出現,姿态十分強硬地擋在她身前。
晏涔只能看見他屈膝俯身時的背部,動作時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流暢往下收緊, 被玄黑腰封嚴實地收束。
沈釋的肩背挺拔而寬闊, 将那張猙獰抽搐的面孔完全擋住。
晏涔震悚的喘息緩緩安定平穩。
晏涔莫名想起通州那晚, 師兄擰乾布巾時緊繃的手臂肌肉, 清晰的青筋……還有捂在臉上熱乎乎的布巾, 和師兄難掩怒意與在乎的力道。
好像天大的事,只要有師兄在, 就都能解決。
沈釋檢查了傷勢,那傷口在頸側邊,是最致命處, 血是噴湧出來的,沈釋捂着他的傷口,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裏湧出來。
有村民喊着找郎中, 但已經沒必要了,這種程度的傷, 神仙也回天乏術。
“是誰派你來的?”
玄陽倒在地上, 垂死的魚一樣抽搐着,猙獰的臉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下一刻,眼珠一凸, 咽了氣。
沈釋的心往下一沉。
“師兄……”晏涔微弱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茫然無措。
沈釋起身, “沒事。我知道,不是你。”
隐秘的委屈和惶恐不必說出口,這個人什麽都知道,就像從前一樣。晏涔咬了下唇, 忍住眼眶裏的酸澀。
沈釋的目光鋒銳如劍,迅速掃過在場所有人。
楊時跌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那幾個道士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四肢發軟,後退數步,甚至摔下了祭壇。
村民們更是驚魂未定,臉上恐懼之色難掩,擁擠在一處。
方才那一幕,騙得過這些村民和道士,但騙不過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
沈釋看得很清楚,是玄陽自己往晏涔的劍上撞。
“阿粥,保護成墨。花卷兒、陶酥,過來驗屍。其他人維持秩序,保護村民,有意圖自傷、傷人者,立刻拿下!”
“是!”
接連幾聲铮鳴,刀劍拔出,親衛們動作迅速,分散奔走至各處,乾脆利落地控制住了現場,避免了更大的騷亂。
人群中傳來村長的哭喊:“死了……真的死了啊……玄陽道長早說過,如果今日他出了什麽事,那就是遭到了那個殺神的報複……竟然、竟然是真的……!”
“殺神”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寶山子村頭頂。
“山神一定會降下災禍——”
沈釋眉頭一動。
玄陽早說過?
他知道玄陽的死有蹊跷,但這麽聽來,難道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釋沉聲道:“我是習武之人,可以作證并非晏尋訪使出手傷人,而是玄陽道長自己撞在了劍上。”
楊時哆嗦着擡頭,“你……你又是什麽人?”
這話問的是沈釋。
“我是晏尋訪使的師兄。”
“那、那你是肯定向着自家人……人都死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楊時艱難地咽了下,心一橫,“不行,你們不能走鬼愁嶺,你們不能離開!”
沈釋看過去一眼。
楊時白着臉,鼓足勇氣繼續說。
“那個殺、那個……尋訪使大人的生辰八字正好是殺破狼命格,又真的殺了人……山神一定會被激怒的,如果再讓你踏上鬼愁嶺的路,山神怒上加怒,你們一走了之,我們村子肯定必死無疑……”
什麽聖旨、紫微之氣、真龍天子……玄陽橫死之下,全都搖搖欲墜。
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此刻無比确信,晏涔就是那個會給寶山子村帶來滅頂之災的“殺神”。
什麽?玄陽自己找死?那怎麽可能呢,怎麽會有人那麽蠢,好好的突然自己找死呢?以為大家都是蠢人嗎?
晏涔好不容易消除衆人對“殺神”的陰影,眼下全都卷土重來。
晏涔深吸一口氣。
她承認自己沖動了。那個三四歲的小姑娘的出現,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都和曾經的自己太像了。她一時失察,讓玄陽鑽到了空子。
她自己不夠謹慎,她認。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随便冤枉她,往她頭上扣屎盆子!
晏涔一身驢脾氣,牽着不走打着倒退,聞言當即奓了毛,上前兩步就想罵人,但師兄先一步攔住她。
沈釋按住她的肩膀,低頭貼在她耳側:“先別急着罵人。這地方不太對勁。”
如山巅林雪的嗓音在耳廓響起,清冷沉定,熟悉又有些陌生。那氣息是溫熱的,撲在她耳朵尖,像被羽毛掃了下似的。
晏涔的心跳擅自叛變,當場亂了幾拍。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渾身豎起的毛被熟悉的氣息捋平,安靜了下來。
晏涔猶豫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的事,也覺出不對來。
她會拿出有着自己生辰八字的任命文書,是因為那個玄陽非要拿小女娃的血給米龍開睛。
難道,這是刻意安排的?
為了逼她拿出文書,洩露自己的生辰八字,證明她就是那個“殺破狼”命格?
如果這是設計好的圈套……那玄陽借着她提劍自戕栽贓于她,就是為了坐實她“大開殺戒”?
晏涔後脊一陣發毛。
幕後黑手是誰?目的是什麽?為了阻止她走鬼愁嶺這條路嗎,或者說不想讓她去應州?
她前往應州真正的目的,現在只有永安帝和邊守拙那邊的人知道……而她能前往應州,也是他們一手促成的,所以不會是永安帝那邊在阻攔。
那麽……會是誰?
是誰既知道這個秘密,又要用如此陰毒的法子阻止她?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抱着孩子的婦人越出人群,踉跄撲跪到祭臺邊緣,颠三倒四地哭訴:
“大人,草民求您了,求您別走那條路……玄陽道長跟草民說過,若讓那殺神踏上鬼愁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命格與殺神相沖,她會死的!”
晏涔握劍的手指繃緊,指節泛着青白。
她其實可以轉頭就走,反正這群村民也抓不住她。所謂滅頂之災更是無稽之談,有人使計攔她罷了。
可是……
“……我會留下來。”晏涔澀聲道。
她目光在衆人臉上緩緩掃過,“但我留下來,不是因為你們口中的什麽滅頂之災,我也不是所謂的‘殺神’。
“方才我動手,只是為了阻止玄陽傷人,我不攔,那孩子現在未必還活着。”
婦人緊緊摟着孩子,哽咽着道謝。
晏涔搖搖頭,“等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衆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驚訝,有的松了口氣,也有的晦暗不明。
只有一道視線,對旁人總是冰冷無情,拒人于千裏之外,卻自始至終都凝望着她,平靜,專注,無條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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