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 一雙黑冷的(2/2)
“城西爆炸,你下意識的指揮布局同樣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胡元良輕輕一哂。
“先派一隊斥候投石問路,左右夾擊伏兵,後設弓箭手包圍,黃雀在後。這種作風完全是鎮南軍中的習慣,不難推斷出你是鎮南軍舊人。”
一身黑黢黢的夜行衣襯得他面容愈發冷白,霜冷的嗓音冰棱似的落下來。
“而恰巧我曾聽長輩們提起過,鎮南軍中最頂尖的踏白都将,已經離軍改入仕途了。”
沈釋在鎮南軍中威壓深重,但從不盛氣淩人。在師妹面前,更是一直很好地克制着自己身上刀山血海淬煉出的殺伐之氣。
直到此時,才顯露出一點倨傲、帶着侵略性的鋒芒。
“一個鐵骨铮铮的踏白都将可以變成阿谀奉承、濫殺無辜的一州知州,但一個人怎麽打仗是刻在骨子裏的。只要骨頭還在,有些東西就改不了。
“我好歹也是鎮南軍現任主将,若連這點判斷都沒有,豈不是招人笑話?”
這裏畢竟是通州州府,以官場的角度來看,沈釋當着堂堂知州的面這麽拆穿他實在不算“識時務”,甚至有些“過火”。
但胡元良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身體裏曾經那個屬于踏白都将的部分,被那句“只要骨頭還在,有些東西就改不了”點燃,生出微小的火星,重新活了過來。
他爽快地擡手一拱,嘆服道:“大帥後繼有人。”
沈釋微一颔首,“應盡之責。”
胡元良問:“你們想商量什麽?我放你們走都不願意。你們倆知不知道,今夜外頭多少天樞衛把守,能活命就很好了。留得青山在,通緝什麽的,以後慢慢想辦法便是。”
這一句話十分耳熟,晏涔下意識望向沈釋,發現沈釋也看着她。
晏涔不禁回想起來,救下沈釋之後,他們一行人趕往城門口的路上。
沈釋聽完了來龍去脈,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逃出去之後呢?”
一行人都愣住了。
成如一猶豫地說:“我這樣是越獄吧……那應該會被通緝,樊思掩護我們出城,恐怕會被連累。”
樊思說:“還能連累到哪裏去!眼下最要緊的是逃出去,其他的以後再說,總能解決的。”
這是大多數人面對危機時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連晏涔都因為焦慮于眼下的狀況,沒覺出什麽不對。
但沈釋卻說:“排兵布陣,只看眼前一處,必敗無疑。不如趁此機會,徹底解決麻煩。”
師兄冷靜而果決的聲音逐漸遠去,晏涔回過神。
牢獄內十分安靜,除了他們的談話聲,只有牆壁上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這看似平靜的牢獄下,正暗潮翻湧。
這一場與胡知州的博弈,雖不像城門口時那樣驚險,卻也令人暗中心驚。
“不行。”晏涔聽見她師兄接過話茬,語氣平靜,慢斯條理地回答道,“我沈釋的師妹,憑什麽背着通緝犯的冤屈?”
這話說的,好像他不是站在通州府牢獄,而是他鎮南軍大營似的。
胡元良驚詫地問:“你是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跟劉琰拼了?二位還真是好膽量……那還找我乾嘛,直接在城門口跟他們乾一架不就得了?”
晏涔誠懇道:“我們又不傻,那什麽天樞衛都快小一百號人了,我要是乾得過他們,那還不如直接打上京城去,更是省事。”
胡元良:“……”
好好的孩子,怎麽長了一張什麽話都敢往外禿嚕的嘴?
沈釋擡手捂住她的嘴,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晏涔無辜地眨眨眼,眉梢微挑。
沈釋又将視線挪開了。
他強行把話題拉回正經事上,對胡元良說:“我需要知道,劉琰為何會對此事如此盡心竭力。”
若只是簡單的滅口,叫一小隊天樞衛來就夠了,沒必要安排一個監察禦史專門走這一趟,還拖家帶口的帶上兩隊天樞衛。
這不是簡單的“皇命難違”能解釋的。
劉琰一定是整件事中關鍵的一環。
胡元良面上顯出幾分猶豫。
他在原地來回轉了幾圈,擰眉沉吟,連帶着那要搖晃的小火苗都凝重起來,跟靜止了似的。
最終,胡元良搖頭道,“我的确不希望雲門十三品被找齊,更不希望那個見鬼的私庫被挖出來。
“但我也沒打算跟朝廷對着乾。”
晏涔實在有話憋不住,愣是扒拉開沈釋的手,虛心請教道:“唔,為什麽呢?是什麽讓你不願意到寧願去殺好幾個無辜之人?”
胡元良:“……”
好好的孩子,怎麽長了一張嘴!
胡元良苦笑了下,問她:“姑娘,若是你,只要殺幾個人就能保天下太平,你做不做?”
作者有話說:
踏白都将:參考了宋代踏白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