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有明月奔我而來(2/2)
“……世兄。”袁珩懶得搭理系統,只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荀彧身前,試圖把自己塞進他懷裏以進行迷惑掉san攻擊,“你應當不會生氣了吧?”
荀彧仍是不肯看袁珩,免得自己輕易就放過了此事;更不敢開口說話,免得袁珩趁機吻上來把他弄得暈頭轉向什麽都願意原諒。
但就算他不理人,袁珩也有的是辦法。她捏住了荀彧的下巴尖兒,目光誠懇清澈:“其實我只是在追憶往昔而已。世兄難道不懷念你我總角年紀的時光嗎?那年秋高氣爽,我前往颍川拜師荀氏,你問公達給珩女公子準備了什麽見面禮——我只擡眼一看便知你就是荀彧,那位叫阿父百般挑剔、為婉拒議婚不惜為我擇其從子為師的荀氏子。”
荀彧有些想笑。他強撐着冷臉嗤笑一聲:“袁侍中一貫嘴甜。彼時座中皆為荀氏子,與我年紀相仿的更有五六人。”
袁珩等的就是他質疑。她笑盈盈地說:“可是只有與我議婚的荀氏子,才敢在那時調侃着喚我一聲‘珩女公子’啊。”
頓了頓,她又輕聲道:“更何況我是阿父親手養大的。能叫他想出這種缺德損招提防的,只會是被他認定了我必然會喜歡的。這下不就簡單了?我只需要将所有人都看一遍,誰長得最讓我移不開眼,誰就是颍川荀彧。”
荀彧:“。”
荀彧實在是沒轍了。怪只怪袁珩說話太好聽,跟吟詩作賦一樣;他無奈一嘆,捏住袁珩腕間白玉跳脫,将她锢住自己的手輕輕挪開:“別再耽誤了。天寒地凍,不可讓陛下等候太久。”
嗯嗯。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哄啊,荀文若。
袁珩正打算回到馬上,卻聽荀彧遲疑着問:“若只有陛下也就罷了。你我于公卿百官之前共乘一騎,恐怕明日便會有成沓的彈劾奏疏……那份名單本就鬧了個滿城風雨,未央應當多為自己的名聲考量。”
袁珩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随後利落上馬,俯身朝他伸出手,似笑非笑:“世兄不必擔心。陛下不是在雒水浮橋處率衆迎接嗎?在抵達浮橋的途中多有袁氏田産莊園,為你尋一匹駿馬不在話下。”
荀彧這才松了口氣,順從地坐到了袁珩身後。系統看着這兩個東漢巨人就這樣殘忍地虐待中老年駿馬,忍不住酸溜溜地說:【你倆還騎什麽馬。直接扛着春榮走呗,多能彰顯你倆的魁梧氣概啊,擠在一匹馬上算什麽?】
袁珩優雅一笑:【人家春榮都沒說話呢,阿統你在這兒又唱又跳的。】
系統:【……】
盒盒。春榮要是真開口了說沒關系随便往它背上放幾個人都行,你到時候又不高興。
待走出去四五裏路後,荀彧忽而困惑道:“未央是如何得知陛下在浮橋處等候的?”
按說袁珩知道任何事都不奇怪,荀彧這話問得實在是有些多餘。但兩人都心知肚明荀彧真正想探聽的究竟是什麽,袁珩也沒有隐瞞,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從前往陳國後,阿父的一切書信來往、行蹤軌跡、議事待客,皆在我管控與監視之中。”
荀彧:“……唉。我就知道。”
就知道袁未央你見不得袁紹被袁基擺布,畢竟那本來是你最愛乾的事情;眼見着袁紹有脫軌的跡象,你還不得怄得慌?
系統适時開口:【未央,他這會兒肯定在心裏說你是控制狂。】
袁珩眨了眨眼,仗着自己背對荀彧時他無法窺見自己的神情,扭曲得不成樣子:“世兄問這個做什麽?你也想讓我這樣對待你嗎。”
荀彧就不吭聲了。他原本想說随便未央怎樣做都可以,反正他也管不着;但最終說出口的,卻只有莫名其妙的一句:“未央可想到第二件要讓我做的事情了?”
袁珩沒有想好,卻并不妨礙她樂滋滋地故意逗他:“想到了。世兄能否環住我的腰?你眼下非得與我一道牽着缰繩,是不信任我的騎術?”
荀彧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拒絕了袁珩的提議,耐心解釋:“這個不算。并非是我不願,實在是有些危險……我又豈敢質疑君侯的騎術?能把人捆在馬背上疾行四十裏地、以報十年前去往陽翟路上困于車馬之仇,想來這些年裏必定為此勤學苦練,我很放心。”
袁珩也不由跟他一起笑出了聲。大雪新霁,駿馬嘶鳴;冰涼透亮的日光一路相随于無人的曠野,目送深紫與朱紅在冰天雪地與凜冽寒風中攢成一團花火。
漸漸地,人煙田宅占據了荒原曠野,人聲鼎沸蓋過了風聲喧嚣。深紫與朱紅不知從何時起散開,各自落于一白一黑兩匹駿馬之上;哪怕一前一後相去略有距離,卻無人會錯過那份彌漫其間的親密與默契。
——劉羲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入迷地望着這一幕,看兩團煙霞飒沓如風。藏在袖中的手連撥動念珠的本能也停止,素來含笑而喜怒難辨的眼被日光與寒風刺得微紅。
這是劉羲終其一生也無法忘卻的絢爛畫卷。天地一片蒼茫空白,那是她目之所及唯一的鮮亮色彩。
她如今尚且不知,許多許多年後,大漢的太子會指着刻錄下今日情形的丹青繪卷,如是詢問她的母親:您當時在想什麽呢?
羲和二年十二月廿七,漢天子劉羲于雒陽城南浮橋處親迎功臣,但見侍中袁珩、颍川王傅荀彧策馬先行而至,朱紫遙遙又近前,美玉質、香蘭姿,于她身前行叩拜皇帝之禮,口稱天子萬歲,笑嘆是珩來遲。
那麽,劉羲在想什麽呢?
她想:我看見了明月奔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