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有明月奔我而來(1/2)
第409章 有明月奔我而來
“細算來,朕與令音已一年未見。不知公達今年見到她時,她是否又長高了幾寸?”
劉羲有些突兀地如是對荀攸感嘆。
荀攸:“。”
他不太能明白劉羲為何要用這種如父似母一般的口吻詢問起袁珩的近況。但天子問話不能不應,于是荀攸輕聲道:“未央的确又長高了。”
好乾巴的對話。但荀攸除此之外實在是無言以對……在片刻停頓後,他主動轉移了話題:“陛下可看過了最新的祭文?昭姬頭一回寫這樣的文章,心內惶惶,唯恐辜負了陛下愛重。”
劉羲當然看過了。不僅看過後非常滿意,還特地添加了蔡琰不敢過多提及的威脅內容;她甚至還針對跳得最高、說得最多的那幾位定制了個性化版本祭文,力求每一位都能被祭得開開心心。
劉羲又與荀攸随意閑聊了幾句。什麽公業已經在回京路上、很快令音就能阖家團聚啦,什麽慈明與文先幫忙籌備颍川王大婚、又被太後與太皇太後氣得差點暈過去啦……當然也沒有忘記提起焦慮得魂不守舍的曹昂,他如今是最不敢見到袁珩、袁紹和荀彧的人。
也不知從何時起大雪新霁而金光燦爛,荀攸明顯察覺到了天子越發難以克制的心不在焉,談話時問答的間隙越來越長、語句越來越短。
他識趣地垂眼後退,任由餘福獨自伴于其側。而後荀攸無意發現,劉羲垂落身側的那只手又開始撥動念珠,慌亂且無序,清潤細微的聲響如同石子投入清池所泛起的漣漪,時快時慢。
他兀自愣神了好一會兒,才允許自己定義了這個堪稱荒謬的事實:天子的心緒亂了。
大漢的天子,手握兵馬實權廣召賢才良将、三興漢室光複基業、銳意進取該換新天的大漢天子,竟然在此時亂了心緒。
恰如她腕間那串越撥越快的白玉珠。
……
她很緊張。
不是作為大漢的天子,而僅作為後世疲于前路困頓的醫生劉羲、多年前雪夜隔窗問策的劉和光。
這是自劉羲登基後,頭一次見到早在八年前便為她出謀劃策的人,那個從前看不清面容的、只在史書中波瀾壯闊了短暫一生的烈侯。
此時此刻,劉羲的腳下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頭頂是萬頃亮堂堂青天猶高遠。她本不屬于這片天地,直到她從雲端步入黃土;她本不肯将真心分付,直到美人鮮活明麗,叫人不自覺追逐她的光華。
數日前劉協問她:姑母分明不信神佛,緣何常以念珠手持?
彼時劉羲只叫他趕緊去完成課業,別成日裏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但劉羲自己心裏卻門兒清,這從來不是無關緊要的細節。
自從她來到這裏過後,遙遙且漫漫的中華上下五千年、乃至往後的千秋萬歲,蒼茫而恢弘的浩瀚無窮之宇宙,也唯有她一人能夠知曉:烈侯袁令音曾在袁曹官渡之戰後逐漸開始信奉佛教,據說她殺死曹丕并自刎于水畔時通身無有金銀玉飾,唯腕間一串沁了血的紫檀念珠。
劉羲以前也會遺憾地想:那樣壯烈到凄豔的動人故事、那些盛滿了血淚與氣節的千古華章,都已是坍塌在黑洞裏的不為人知,只剩她一人還在為之驚惶着迷、反刍回味,這實在是太過可惜。
但只要她擡眼向她看去,向他們看去;白紙黑字的人物在她眼中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喜怒哀樂、愛恨恩怨,那些“遺憾”便也不重要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劉羲虔誠地想,她更希望袁侍中此生最無可奈何、最苦痛摧心的時刻僅存在于兩年前的北邙山上秋月夜。而就連那一次,她也沒有失去任何人。
混亂繁雜的思緒中,劉羲聽見餘福低聲問她:天寒地凍,陛下冷否?
“不冷。”劉羲恍然回神,知道餘福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不可走神太久,不由微笑着将念珠合攏在手中,“你有心了。”
她在等的人是汝南袁珩,又怎麽會冷呢?
*
“未央,你打算何時将我的手放開?”荀彧頭痛得不行,第一次如此真誠地盼望着袁紹能發病發瘋追上來、救他于水火之中,“總不能就這樣谒見天子啊。”
袁珩覺得荀彧所言有理。總歸已經跑出來将近二十裏距離,他們也只有這一匹馬,不必擔心荀彧跑掉或是算計點兒別的……在經過了簡單而缜密的評估後,袁珩這才放緩了速度停在路邊,松開捆住荀彧的綁帶。
系統冷眼看着荀彧活動手腕,寒着臉不肯分給袁珩半個眼神,當即幽幽笑道:【袁未央,不愧是你。】
愣是能憑一手花活把好好兒的甜辣口少年夫妻檔變成複仇風強制捆綁節目。基督山伯爵來了都得認你當複仇界的祖宗,得跟你學幾招記仇的本事再回到他的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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