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前程不想想使君（2/2）

荀彧微笑着替她緊了緊松散的發髻，湊到她耳邊低語：“很開心，我已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公達了。”

——更迫不及待想問問他是不是沾上了汝南袁氏要臉面的毛病？嗯，不是嗎？我還以為公達你拉不下臉叫正值青春芳華的學生一聲叔母，這才勸她不許完婚呢。

袁珩面不改色，笑容依舊，聲音也甜絲絲的聽不出破綻：“我也很挂念先生。他就像是我的父親一樣。”

——世兄就讓讓他吧。跟我另外兩個父親比起來，老師已經很好了；他還跟你是親戚呢，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

而後見荀彧笑意越發虛浮，袁珩又忍不住悄聲勸了幾句：“先生并不知曉我往後的打算，只當我仍想要在雒陽朝堂上一路扶搖。”

劉羲想要對變法徐徐圖之，想要溫水煮青蛙。袁珩是天子的左膀右臂，是比霍貞、蔡琰、楊修、曹昂、馬超等年輕臣子，甚至是劉羲本人都更加張揚惹眼、招人忌憚的存在，她若以完婚的理由和荀彧共同低調一段時日，才能更順暢地達到目的。

荀彧豈能不知袁珩的意圖？但這并不妨礙他嘆了口氣，狀若遺憾不舍地摸了摸袁珩眉眼：“可是公達所言不無道理。是彧貪心自私太過，險些耽誤了袁侍中的大好前程。”

袁珩：“……”

袁珩板着臉瞪他：“荀文若，我不許你挑撥我與先生的關系。”

荀彧聞言不由朗笑出聲。這幾乎是自荀绲去世後，袁珩頭一次看見素來穩重的人如此不加拘束的意氣風發——疏狂恣意，爽朗清舉；袁珩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許久，直到将人看得隐約羞惱。

于是袁珩了然：功成之後回到雒陽這件事，對她的文若世兄而言同樣是一件很值得開懷的喜事。

“豈敢在珩女公子跟前贻笑大方？”荀彧誠懇地看着她，“我遠不如珩女公子天賦異禀，生來就有一雙靈動透徹、欲說還休的眼睛，作無辜情态時最為可憐可愛，叫人無法拒絕。”

天吶。看來我們文若世兄的心情果真很不錯，竟然都好意思在大庭廣衆之下講情話了！

袁珩忍不住翻了個荀彧超愛的白眼，得意地哼笑起來：“世兄所言不虛。你方才那套都是我多年前玩兒剩下的。”

荀彧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輕不重地斥責道：“未央。此地并非僅有你我二人，這實在失禮。”

張繡和被迫休息的袁紹也就罷了。離他們最近的是在隔壁車內老老實實窩着養病的袁渙，而這位陳郡袁氏子頗有些見不得不合禮儀的言行舉止，并且這一點尤其針對汝南袁氏。

袁珩很難不回憶起袁渙在獄中是如何升華她那些普通鬼故事、并直擊儒家理論的。她也很難忘記袁渙自從那夜被凍出病後就越發不加遮掩的怨氣和不滿——他盯着袁紹和袁珩看的某些時候，像極了在曹營的關羽、在吳國的勾踐、在前秦的慕容沖。

袁珩不動聲色地扭頭，越過張繡的肩頭看見了将車簾掀開一條縫、正在幽幽窺探的袁渙，當即沖他露出了一個無辜且清澈的笑容。

她若無其事地撫過腰間玉飾，而後自然而然停留在了佩劍上，眼中隐約幾分威脅之意，驚得袁渙連忙放下了車簾。

“沒有失禮。”袁珩收回視線，語調輕快，“除世兄以外，并無旁人看見……文錦你說是不是？”

旁邊的張繡一面清點着行裝，一面故作驚奇地反問：“嚯。難為二位還能想起我來！”

袁珩和荀彧面色一頓，而後齊齊敷衍着乾笑幾聲，沒有告訴他起初的确如此。

袁珩被荀彧強行塞進了車中。騎馬是絕對不準騎馬的，不僅不能，還得讓她前有劉辯唐椒袁紹、後有荀彧郭嘉張繡，不給她一絲一毫半路上作妖的可能。

袁珩不情願地抗議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世兄如此作為，傳出去袁侍中的臉面與威儀往哪兒放？！”

荀彧就靜靜地望着她好一會兒，目光柔和，輕言細語：“是彧不好。本自認可以關心與照顧侍中，卻忘了你我尚未完婚、更不知何時才能完婚，其實并無身份與名分。”

袁珩：“。”

系統頓時來精神了，跟貓捉到了耗子似的驚叫起來：【未央你看他，你快看他！他怎麽老是學你以前的樣子說話啊，學人精！】

袁珩用力合上車簾，笑了一聲，幽幽道：【無礙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好，很好。荀文若你非得學我說話，還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不是？

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