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袁氏虎子無犬父(2/2)
袁珩:“。”
我、就、知、道!
袁珩認為這很難評。她閉了閉眼,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阿父可知大人約莫會在何時回到雒陽?”
“應當快了。”袁紹心不在焉地回應,拿着這份能氣得袁基半夜翻來覆去睡不着的文書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眼裏毫無對自己宗族的憂慮,只有對跟他嫡長兄即将破大防的期待,“他還在冀州時便給陛下寫了數封字字泣血、慷慨悲恸的請罪書,為失責失職的袁公路求來了不被問責的好結果……算時間,袁術去職的诏書也快到廬江了?”
只要袁基一拿到這封看似懲罰實則放過的天子诏書,就能即刻帶着袁術返回雒陽。
袁珩聽得心裏頗不是滋味兒。哪怕很清楚阿父是故意提起,她也還是為他感到了極其強烈的不平:這樣舍去臉面救弟弟的事情,袁公業從未對阿父做過!
這件事它就經不起細想。只要一細想,袁珩就會毫不費力地發現從來都是她在幫袁紹掃尾求存,而袁基大多數時候都更愛作壁上觀,除非袁紹的行為與宗族或他自己的行為密切相關——天殺的。袁公路只是被整了個半死不活奄奄一息而已,我阿父可是失去了兄長發自真心的疼愛啊!
袁紹偷偷觑着袁珩臉色,在發現她目光沉郁後頓時身心舒暢。
果然。只要他們父子之間有了矛盾分歧,最好的辦法就是将矛頭和攻擊性轉向第三個人(荀文若除外),而這其中最好用的人當屬曹操和袁基。
袁紹欣慰地笑了起來,無辜而狀若不經意的神态讓系統暗嘆一聲“虎子無犬父”;他和顏悅色道:“昨日我随你回來的時候,見文若似乎心緒不佳。不知是何緣由?”
竟然等到現在才問嗎?那袁本初你很能忍了。
“還能是何緣由。”袁珩笑得乖巧清甜,“先生聽聞孟德世叔意欲傷及文若以圖逃脫,卻不慎叫我被刺穿了肩頭,自然好幾宿沒能睡着;且更是在信中慰問視如己出的學生時直言:此一遭是從父與颍川荀氏虧欠良多,未央勿要因一時沖動而急于完婚。”
荀攸不愧是世界上最能全方位讀懂袁珩的人。他太清楚袁珩會在荀彧密不透風的愛意與保護下許諾什麽了,他也從來都沒有忘記袁珩尚在垂髫年紀時對他吐露過的“不甘”,并深刻地明白彼時袁珩的未竟之語。
荀公達是颍川荀氏子,是荀彧的從子,更是一名标準的士族君子。可在此之外,他私心裏更願意将自己看作袁珩、袁令音、袁未央、袁侍中的老師——無有父親之名而有父親之實的,在她活蹦亂跳的闖入下人生陡然變得鮮活生動的。
所以才會違背自己“本該有的立場”,将心比心地去為袁珩考量。在此時完婚的确沒有不妥,甚至稱得上合宜;可王朝江山正是百廢待興之時,有志之士應建功立業,少年英才當扶搖直上,而非耽于兒女情長。
系統本來就莫名有些偏心荀攸,明明在袁珩起初收到信時也已經贊嘆了一回,眼下又忍不住再度感慨:【這就是聖賢們所推崇的事實爹的含金量啊!】
袁紹聞言更是難免詫異。他面上不由帶了三分被取代的敵意、三分被偷了狗的冒犯、四分真誠的動容:“……公達有心了。”
袁珩彎了彎眼:“可惜,不慎叫世兄看見了那封信。他們叔侄之間的分歧得先自行私下解決了才是,否則屆時說不到一處去,定生罅隙。”
袁珩意有所指。袁紹若有所思。
袁珩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從袁紹懷裏一把搶走了白虎幼崽,正如她當初搶走了二位夫人:“明日便要啓程回雒陽了,恰能趕上除夜。今歲末唯有我與阿父一道過年,未免太過冷清——”
袁紹忍了又忍,好懸才忍住了罵出口的沖動,沒好氣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我自會提前邀請荀氏。眼下你可滿意了,袁未央?”
那可太滿意了。袁珩興高采烈地離開了書房,還不忘記揚聲鼓勵袁紹:“抵達京師後阿父便會即刻上任,您這幾日可得抓緊時間将那些文書掰碎了品讀,免得丢了珩與袁氏的臉面。阿父若有不明白的,千萬勿要恥于請教,随時都可以問我!”
可憐袁紹的氣都還沒消呢,就又被袁珩的體貼給哄得失笑。他應了一聲,而後擺手讓袁珩快去安寝休息,以及日常走流程一般地叮囑她不許跟荀彧私會。
待目送她離開後,袁紹便開始專注地整理這些文書,卻在看見其中一頁紙信時面色頓住。
此為天子親筆,是寫給未央的回信。在略過開頭的問候與關愛之後映入袁紹眼中的,赫然是一行極力克制筆鋒寒意的黑字——“待朕駕崩之日,曹孟德若未死,則當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