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袁氏虎子無犬父（1/2）

第406章 袁氏虎子無犬父

風雪嚎啕，晃動燈火。幼虎嘯聲如貍奴細軟，窩在溫暖臂間昏昏欲睡。

袁珩剛旁聽完人美心善的荀老師講課，不動聲色地欣賞完了那張君子面皮下隐隐約約的崩潰裂痕，正是心滿意足的時候。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喜悅卻在看見袁紹抱着白虎幼崽、像極了抱着自家孩子襁褓似的慈愛之後迅速消散，臉也不自覺垮了下來。

找代餐找得如此光明正大，袁本初你有本事讓這只蠢頭蠢腦的老虎給你送終哭靈啊？

“阿父當真不願去探望孟德世叔？”袁珩重重撂下袁紹想要過目的一些雒陽文書，不陰不陽地冷笑起來，“知道你們年輕時一起獵過虎了，睹物思人也得有個度才是。還請阿父速将大漢的祥瑞放下，勿要不慎傷到它。”

袁紹本也只是有點兒遺憾不舍而已，聞言反倒是惱了。他沒忍住瞪向袁珩，冷笑的聲音并不比袁珩低：“是。袁侍中天子近臣愛臣也，區區不過一執金吾，還是沾了侍中的光，豈有不聽你勸誡的道理。”

送個文書都陰陽怪氣的，他又怎麽惹她了？

所以說沒人能在未央跟前保持愧疚心超過一天的時間，她有的是辦法讓人恨不能縫上那張淬了毒的嘴——代哥袁紹毫無自知之明地想。

袁珩撇了撇嘴：“罷了，珩不敢跟您計較。這些都是自您離京後我與雒陽往來的書信、交接過的政務，還有一些是先生特地整理給咱們的。聽聞陛下自登基起便有意去除積弊沉疴、改換整頓風氣，如今京畿與司州朝野上下俱新，與我們離開時大不相同了。”

袁紹不以為意。再新不也就那樣嗎，還能不相同到哪裏去？就算人人都看得出天子有意變法革新，那也不能邁得太開太快。

他随手拿起一卷簡書，然而剛翻開一看就被創了個死去活來——這看起來本該是最新的舉薦人才文書，但卻被起了一個讓袁紹三年之內都難以看懂的标題：《關于羲和二年京畿地區人才引進與內推政策優化的最新公告》。

撰稿人：荀爽（字慈明）楊彪（字文先）

袁紹：“。”

其實那些看似陌生的名詞并不難以理解。人才引進應當就是朝廷征辟，內推對應的或許就是舉孝廉茂才；不過是換了個名稱而已，在袁紹看來無異于革新了但沒完全革新。

袁紹沉默了片刻，輕聲不恥下問：“這是圖什麽呢？”

袁珩意味深長地微笑道：“圖的自然是相對公平啊。”

人才引進需要主動報名、繼而進行審查核實，“名望”在其中雖仍然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卻遠不是從前那樣極端；內推更是能令袁珩私下裏贊不絕口、高度推崇的神來一筆，舉薦與引薦在每個人都擁有唯一內推碼與限定名額的情況下變得更加直接，能夠有效避免如同汝南袁氏這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情況。

也不知袁紹的腦瓜子是否想到了這一點……目前看來是有的，因為他面上已經不自覺露出了些許擔憂情緒。

袁珩正要勸他別多想，天子此舉純粹是對事不對人，沒有半分要整垮汝南袁氏的意思；誰承想袁紹只是關切地擡眼看了過來，如當年詢問袁隗死因時那般壓低了聲音：“未央。這是你的提議嗎？”

袁珩愣了愣，而後老實搖頭：“是陛下自己的主意。珩絕不會做出這等自掘墳墓的事情。”

正如先前所言，她以後還得在道上混呢。掀翻了自己的碗不要緊，掀翻了大家的碗可不行；俗話說蟻多咬死象，她還沒瘋到大大咧咧直接動搖整個階級利益根本的地步。

袁紹就略微松了口氣。而後出乎袁珩意料的，他似乎對此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整個人都處于“想開了無所謂以後再說下一位”的豁達狀态，笑道：“也好。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袁珩不無驚異地瞪着袁紹，跟系統一道咋咋唬唬地怪叫起來，根本不敢相信這是袁紹本人能擁有的覺悟！

所幸袁紹并沒有被奪舍，也并沒有突發惡疾。他忽而難以克制地嘴角瘋狂上翹，眼裏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嘆氣嘆得虛情假意，發自真心的笑意和裝模作樣的憐憫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扭曲：“唉。未央你也知道，我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可大兄他……唉。”

前有實為榮養天年名單的感動大漢年度人物提名，後有人才引進與內推政策優化。樁樁件件都踩在了頂級門閥汝南袁氏子最薄弱的要害反複蹦迪，偏偏又是個沒法兒站起來跟大家理論的可憐人，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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