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野心家死于殉道（1/2）
第92章 野心家死于殉道
袁珩因大将軍屢次怠慢而解印辭去的消息，不出一刻鐘就傳遍了臺閣公署。
衆人皆啧啧稱奇，嘴上紛紛斥責起何進，并不出意外地隐晦提及“何進現在把袁氏最有前途的三個人都得罪死了”的事實。
大家明面上不好多說何進，還要誇幾句“宜祿君琨玉秋霜”；實際上能在劉宏手底下常年穩定當官兒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聰明有能力，卻一定了解人性。
嗨呀，給自己擡身價造勢養望嘛——誰還看不明白了？
于是在這一刻，袁珩并非“以女身入仕的珩女公子”，而是“汝南袁珩”；她不堪受辱、解印辭去的舉動，更是士族最愛的、用以标榜自己不同于尋常人的時代神經症。
然而外人看熱鬧，熟人看門道。
袁珩的神來一筆，輕松撞飛了還在公署上班的親朋好友。
袁基、袁紹、袁術：“？？？”
荀攸、荀彧、荀谌：“？？”
曹操、霍貞、賈诩、孔融：“？”
問號數目，與跟袁珩相處時長呈正相關。
袁基正是不想看見袁珩的時候，荀攸又被事後懊悔的何進纏上了，故而只有袁紹與荀彧特地為了此事告假。
袁紹不無焦慮地想：我們未央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會放棄她努力多年才得來的仕途？
荀彧憂心忡忡地想：就算未央有憑借養望來改換門庭之意，可若非遭了罪，又怎會鬧成這樣？
*
袁氏府中，受了委屈遭了罪的袁珩正在美滋滋地睡回籠覺。
——蒼天，她有多久沒睡到自然醒了？這還不得抓住機會多睡會兒！
系統欲言又止：【……可是未央，你已經輾轉反側一個時辰也沒能睡着了。】
袁珩：【。】
袁珩雙眼緊閉，超大聲地冷哼，自信道：【我只是沒睡過回籠覺不習慣而已！明天肯定能睡到自然醒的！】
系統：【……嗯嗯！】
半刻鐘後。
袁珩睜開眼：【阿統，幫我查看下日程表——曹孟德之前邀請我去參加曹玟的及笄禮，是哪一天來着？】
曹操長女曹玟與袁珩同歲，同胞兄長為曹昂，正是歷史上婚姻不順的清河長公主；袁珩和她不太熟，但在僅有的幾次相交中，袁珩認定性情爽朗大方的曹玟是最有人性的曹家人。
袁珩願意為了她跟曹操扮演一整天的好叔侄。
系統早就知道袁珩閑不下來，幾乎是秒回：【半個月後。在此之前，你最重要的社交活動本該是何進府中的雅集……需要取消嗎？】
當然要取消。以前還可以給個面子，現在的何進又憑什麽？
系統操作了一番，體貼地提醒袁珩：【按照原本的“袁長史”日程，這幾日本來還有與曹操、崔烈面談，以及給黃琬、劉虞寫信的安排。啊，對了，還有——因為時間線的變動，本該今年冬在谯縣出生的曹丕已于昨夜降世，不出意外的話，曹操應當會私下邀請你和袁紹。】
袁珩嘆了口氣，仿佛對曹丕根本不感興趣：【面談取消。其他的再說吧。】
系統一聲不吭，狀若聚精會神；實際上它提心吊膽有一會兒了，畢竟袁珩曾在劉羲所處的那個平行時空裏殺過曹丕。
反正袁珩也睡不着，系統遲疑幾瞬，狀若不經意地問道：【未央，如果有一天你趁曹操不在殺了曹丕，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袁珩被系統問得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
“袁珩”殺了曹丕。
笨笨的系統給出了邏輯鏈上缺少的最關鍵一環，這使袁珩能夠推斷出幾乎九成準确的另一種可能。
她得以将多年積攢的疑慮與猜測串聯起來。
一，劉羲以及系統所知道的“袁珩”是曹操謀士，并且有一個很慘烈的、與荀彧殉節類似的結局；
二，在那個時空，袁基依然死于董卓，袁紹依舊敗于官渡，且在“袁珩”死時，汝南袁氏應當僅她一人得存；
三，“袁珩”一定是在荀彧死後才選擇了自盡。
袁珩從前是有些想不通的——她試探過系統，“袁珩”沒有殺曹操；但按照她的脾性，又怎麽可能在死的時候不拉人墊背？
如果要拉人墊背，或者出于所謂“複仇”，直接刺殺曹操不是很合理嗎？
就算她因為與曹操“恨海情天”，以及曹操身邊防衛森嚴無法動手，那沒有系統與記憶的“袁珩”定會傾向于滅門，并優先殺死年幼聰穎、深得曹操喜愛的曹植與曹沖……
畢竟在那個時候，曹操的繼承人選并未确定。
可根據系統的說法，“袁珩”只殺了曹丕。
為何是曹丕？
為何只有曹丕？
——因為另一個“袁珩”，在荀彧死後、動手複仇前，一定恢複了前世的記憶！
因為“她”知道，曹丕會是魏文帝，是曹操最終的繼承人。
因為“她”知道，曹沖活不了多久了，而曹植未來也無法成長為一個政治家。
更因為，恢複了記憶的“她”已然是心力交瘁、走火入魔，精力無法支撐“她”做出更完備的計劃。
系統聽完袁珩的猜測，心驚肉跳。
這是它不知道、也沒想過的“真相”，可随着袁珩一條一條列舉，随着它瘋狂運算代碼，系統近乎絕望地、極度心疼地得出了“假設成立”的結論。
【阿統。】袁珩竟然笑了起來，【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
【……】
【我很高興，“袁珩”并非殉情，亦非殉節。】她一字一頓，語氣輕快，卻有如千鈞之重，【她是殉道而死。】
袁紹與荀彧的死，足以令“袁珩”的頭腦被龐雜紛繁的訊息山呼海嘯般席卷；那是跨越了上千年的，刻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死本能，是她的阿賴耶識将輪回的因果送回她的身邊。
她想起了光明的、璀璨的前世，然而回首垂眸，卻只見飄搖破碎的河山，煎熬沸騰的蒼生，以及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一定感到了劇烈的鈍痛，一刀一刀，一劍一劍，在她殘破的軀乾與颠沛的半生上刻下了輪回惡業。
是“世無明主”。
是“狼狽為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