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夕·伏惟阿珩,長樂未央(1/2)
第79章 七夕·伏惟阿珩,長樂未央
“常富貴,樂未央,宜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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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木瓜
中平元年十月,荀绲病逝。
荀彧辭官返回颍陰,于中平二年歲首開始倚廬守孝,此後常收到袁珩寄來的書信與禮物。
袁珩長居雒陽為官,但也有離京公乾的時候;她寄來的禮物并不貴重,譬如每到一個地方折下的花葉,又譬如天南海北收集來的各類香料。
孝中清苦寂寥,荀彧便全憑着她的禮物與筆墨,才得以有幾分不能宣之于口的輕快與生機。
一年後,荀攸又一次被何進辟召入京。
這一回他選擇了應召,在出發前私下對荀彧說:“待抵達雒陽,叔父便可以通過我與未央聯絡了。”
荀彧不由一怔,莞爾:“公達有心了,只是并無必要。”
他沒直說從未與袁珩斷過聯系,只溫聲囑咐:“袁氏三位世叔近年來越發高調,未央身在局中,還請公達多照拂看顧一二。”
荀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荀彧,到底沒有戳穿:“叔父安心。未央本就是我的學生,分內之事而已。”
又過半年,荀谌被朝廷奪情,要回到特許開府之權的武遂長公主門下,往安平國的途中會經過雒陽。
荀绲的辭世使得他們的關系緩和了些許,荀谌在離開前問荀彧:“兄長可有什麽東西要捎給阿珩?”
還真有。
荀彧目光微閃:“煩請給她捎句話——能否在書信裏少講一些志怪故事?每每夜間讀到的時候,怪吓人的。”
但很顯然,他們的關系有緩和卻不多;荀谌聞言嘴角瘋狂往上翹,肉眼可見地心懷鬼胎:“好,我記住了!”
荀彧笑意溫和:“……嗯。”
而後他不無憐憫地注視着荀谌上了車,毫無誠意地唏噓:未央可不會被友若蒙過去,這回有些人怕是慘了。
不久後,雒陽傳來荀攸的消息:荀谌不知同袁珩說了什麽話,當晚夜宴上所有人都被迫聽了“荀友若陰陽同體”的故事。
笑容并不會消失,只會從兩個月前的荀谌轉移到荀彧臉上。
誰又能說,這不是袁珩送來的另一份禮物呢?
*
中平四年,是荀彧守孝最後一年,恰也是袁珩及笄之年。
荀彧親手雕刻了一支玉笄,是他精挑細選的玉料,瑩潤白透,正襯袁珩最愛穿的朱色裙裳。
可當他手中捏着完工的玉笄,卻不由遲疑:數載未見,不知未央仍愛朱裙否?若玉笄以贈,可有失禮失儀之嫌?
荀彧為一份及笄賀禮踟蹰輾轉,暫住颍陰的郭嘉實在看不下去,又沒能忍住自己那插手好朋友感情的壞毛病:“文若究竟為何遲疑?”
荀彧有些為難地嘆氣:“自三年前先考喪儀相見,我與未央少有見面,更多書信來往,恐已生疏,不知她如今喜好。且雖有婚約在身,未央于我卻如妹妹一般……”
郭嘉眼皮一跳,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好好好我明白了!聽我的,你直接送就好。阿珩若知曉玉笄是你親手雕刻,又怎會不喜歡?”
荀彧聞言蹙眉,又很快松開:“算了,是我之過。你又沒有總角相識、早慧聰穎、在朝為官的未婚妻,本不該用這樣的問題為難你的。”
郭嘉:“……”
笑死,誰問你了;誰真的在意?荀文若你真的很裝!
*
荀彧最終還是送出了那支白玉笄。
郭嘉自己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忍不住壞毛病了,主動建議:“你若仍對關系與身份有疑慮,不妨再附上一封信;不要與尋常家書或政事公務相似,委婉一些,征引古詩表意。屆時無論作何解,都能有餘地。”
荀彧覺得有理,而後開始思索具體寫什麽內容。
他忽而想起初見那年的颍陰灌臺下,袁珩猜測他送的木雕是“木桃”,蓋因《木瓜》一詩既能表定情,又能表友誼,還可以釋作結盟之意。
七年前袁珩射出的子彈正中荀彧眉心,令他又對袁珩的機敏有了更細微、更幽深的感觸;回過神後,荀彧鄭重地于絲帛上落筆。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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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蒹葭
袁珩收到荀彧的生辰禮,恰在陽春三月,生辰當日。
袁基觑了眼那支雕工笨拙的玉笄,高貴地嫌棄道:“心意沒看出多少,倒是看出他守孝的時候本分老實,閑得發慌。”
袁紹也只有在這時候才會認同袁基:“誰還缺他這一支玉笄了!”
但凡與兩名父親的話題涉及荀彧,袁珩不會唱反調,只會熟練地端水:“雖然世兄賀禮不止一件,但依珩看來,沒有一樣能比大人與阿父所贈更合心意。”
袁基和袁紹便滿意地笑起來。
待到夜間,袁珩才發現那滿滿一箱子禮物中夾了卷絲帛;她打開看過,不由莞爾一笑。
系統酸溜溜地道:【就這幾句誰不會呀?顯着他讀過《詩經》了!】
袁珩習以為常地忽略掉系統酸話,鋪紙研磨潤筆寫字一氣呵成;系統但見她目光灼灼,所寫唯有四句五言樂府,看不出半分婉約動人的愛情,只充滿了調戲荀彧與必出金句的決心。
……
桂蘭盈秋色,美人調素香。
問君何所憶?皎皎夜未央。
……
系統:【現在是春天啊,未央你清醒一點!】
袁珩“啧”了一聲:【阿統,這就是你不懂了。桂、蘭只是意象而已,我這是在誇他呢。】
系統聞言不語,只是默默地給自己添加了幾千本詩詞文賦鑒賞,發誓要做最懂袁珩的智慧體!
*
蔡琰拿着厚厚一疊文書前來時,剛巧遇上袁珩擱筆。
“阿珩又在給荀文若寫信?”蔡琰将文書放在案上,随口問道,“這回又講了什麽志怪奇談?”
袁珩吹了吹墨,拿起信紙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不是志怪奇談,情詩而已——昭姬要看看嗎?”
蔡琰:“???”
情什麽?什麽詩?
她實打實愣了一下,驚奇不已:“阿珩還會寫情詩呢!”
你竟然并非只會寫思親、忠孝、戰争、諷谏主題!
系統幽幽地說:【在我們昭姬眼裏,你寫情詩怕是跟騰〇爾唱戀愛〇環沒什麽區別了……】
袁珩充耳不聞,只期待地望向蔡琰:“真的不想看看?”
蔡琰很心動,但教養與禮儀使她不得不拒絕:“既然是情詩,那便算啦。不過……阿珩為何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呢?”
袁珩便将荀彧那卷引用了《木瓜》的帛書遞給蔡琰,面色嚴肅:“世兄先開始的。他既選擇征引古詩,我總不能被他比下去的呀,當然要親自寫幾句!”
系統:【……】
原來我們未央只是有一身無處安放的勝負欲而已……太好了,真是險些吓死統,它差點就以為未央開竅了呢!
蔡琰:“?”
蔡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袁珩,又一眼,再一眼——所以你能把談情都當成比賽,是嗎?
蔡琰踟蹰半晌,覺得這樣不行;當下拿過袁珩的情詩認真閱讀,而後建議:“僅幾句詩是否太單薄了些?阿珩不妨另起一頁紙,莫再講那些志怪奇談,也說一說別的。”
“……譬如?”
“譬如你很喜歡他送的賀禮。再譬如,多時不見,你也很想念他。”
袁珩蹙眉,狐疑地看着蔡琰:“僅是這樣我就能贏?可我平日寫信也會說這些話,并不能讓世兄因此有不同的反應。”
蔡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平時就會說這種肉麻的話,但你依然把它當作一場競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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