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夕·伏惟阿珩，長樂未央（2/2）

蔡琰：盒盒，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十三歲的蔡琰忽然明白了郭嘉曾語重心長勸告她的那句話。

——不要試圖插手阿珩和文若的扭曲關系，否則只有你會變得不幸。

但看着袁珩絞盡腦汁的模樣，蔡琰到底于心不忍，建議：“既然他征引衛風詩，阿珩何不在此之外同作征引，以為應和？”

太妙了。

袁珩當下提筆，不假思索，行雲流水。

系統打眼一瞧，安心地發現字裏行間依然充滿了想要更勝一籌的決心。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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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鵲橋

荀彧收到信後，足足一下午沒有見人。

郭嘉實在閑得慌，一雙手掙紮着長出了血肉，拍打着荀彧的門窗：“文若？文若？開門吶文若，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快開門吶！”

片刻後荀彧打開了窗戶，幽怨地盯着郭嘉，直把後者盯得脊背生寒。

郭嘉盡可能地視若無睹：“你這是怎麽了？自從看了阿珩的信，就變成現在這樣……”

而後郭嘉便看見——荀彧玉面飛紅，似羞似惱，一把将兩張信紙拍在窗臺上，語氣幽幽：“郭奉孝你瞧瞧，你出的好主意。”

郭嘉：“？？？”

他皺眉接過書信，目光垂落于墨痕之上。

郭嘉：“……”

郭嘉：“…………”

要不怎麽說他與袁珩堪稱是狐朋狗友呢？郭嘉連思考都不過一息時間，當下篤定萬分、斬釘截鐵：“壞了，阿珩這是起了好勝心！”

而後靈光一閃，把信塞回荀彧手中，自信滿滿：“文若別擔心，此事交給嘉便好。”

荀彧沉默以對。

郭嘉次日便返回了陽翟，臨走前對荀彧千叮咛萬囑咐：“寫信的事情你不必再管。安心守孝便是，一切包在我身上！”

他喊着友情啊幸福啊什麽的就離開了。

荀彧：“。”

*

“袁長史？啊，她近來不在雒陽，奉天子令離京了。若有什麽要緊信物，交予我便好。”

驿使便将一疊厚厚的書信遞給蔡琰，不無忐忑與歉然：“近來多雨，信又并未密封過，或有破損……”

蔡琰并不在意信封破損，只是皺眉看着不慎露出來的字跡——或許這能騙過世間九成九的人，但蔡琰是誰？過目不忘，聽音辨琴，能傳蔡邕家業，不但一眼認出這是有人模仿荀彧筆跡，甚至進一步在其中捕捉到了郭嘉的風格。

好極了……仗着袁珩不在，蔡琰臉上浮出淩厲的銳意：好你個郭奉孝！既然你無禮，就休怪我無儀！

蔡琰毫不猶豫地拆開書信，剔透冰冷的眼飛速掃過一張張信紙，看得越多，眉頭皺得越緊。

“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蔡琰當即研磨潤筆，目光灼灼，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

——郭奉孝，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幾時！

*

“這麽快便有回信？”

郭嘉從驿使手中接過近一寸厚度的信件，還未拆開，便提前得意起來——看，這可比文若三年來收到的信加起來都厚呢！

他坐在案前，一邊愉快地拆信，一邊想：可見我郭奉孝不需要什麽總角相識、早慧聰穎、在朝為官的未婚妻，我于此道簡直是天賦異禀。

然而當他開始閱讀後，卻大驚失色。

這厚厚一疊絕非阿珩所書，哪怕字跡一模一樣，但阿珩那樣的性情，怎麽可能說出“君有蕙蘭心，妾有白玉質”這樣的話來！

郭嘉當下目光一凜，逐字逐句仔細分析，尋找出每一處不符合袁珩脾性的蛛絲馬跡，待串聯起來後，福至心靈：這是蔡昭姬代筆！

好啊……郭嘉饒有興致地鋪紙研磨，與袁珩不相上下的好勝心燃起：且看誰先熬不住，反正不會是自己。

——蔡昭姬，你給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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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子衿

七月七日，颍川暴雨。

荀彧撐着寬大的油紙傘，一身重麻仍被雨水浸透，幾縷鬓發從冠中傾瀉而出，貼在腮邊。雨氣惱人，兀自暈開蘭香，憑空浮動。

他腳步匆匆，自馬車到府邸門口短短幾步路，便已狼狽得不成樣子。

卻忽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清朗含笑的少年嗓音，如翠竹雨中潇潇，撥開雲霭，劃破雨幕，搖亂人心。

“郎君！郎君請留步！雨急風大，車馬難行，可借傘同歸否？”

荀彧一怔，回首望去——但見少年鮮衣怒馬，踏雨而來，濺起一地碎玉。

她在他五步外勒馬停住，下馬走到荀彧跟前，不甚在意地理了理濕透的長發與朱衣，理直氣壯地看向他：“世兄愣着做什麽？不歡迎我？”

荀彧回過神，卻不如袁珩預料中歡欣驚喜，只轉頭叫人去準備香湯沐浴，再熬些驅寒姜湯；一把将她拎到傘下，沉着眉眼，輕聲責怪：“你也不知道撐把傘？這都淋成什麽樣了。別動，讓我看看……我上回是怎麽同你說的？七月流火，天氣轉涼，不能穿着夏衣縱馬……”

袁珩一下子就老實了，什麽京洛少年白馬金羁每一相思千裏命駕，都不存在的；當下可憐兮兮地垂眼：“是珩之過，下次再不會了。”

荀彧撐着傘，怕麻衣厚重，故略微錯後半步；兩人并肩入門，轉過回廊，荀彧才遲疑着低聲問：“奉孝那邊？”

袁珩聞言，嘴角比AK還難壓：“昨天我剛聽說的——他與昭姬已經代替我倆進行到恩斷義絕這一步了！”

荀彧：“……”

袁珩忍了又忍，實在沒能忍住大笑出聲：“四個月了，也難為她倆誰都不服氣，愣是至今都沒戳穿對方！”

荀彧也不由笑了起來。

驟雨初歇。

荀彧又不厭其煩地溫和囑咐：“下回你千萬記得提前說一聲。我知你公務繁冗，在雒陽多艱難之處；如今來颍川公乾，總不能因探望我壞了身體，耽誤正事……”

袁珩便偏頭看他，輕快道：“誰說我是因公務才來的颍川？”

荀彧愣住，一時竟沒能明白袁珩的弦外之音。

袁珩莞爾：“我投以木桃，世兄報以瓊瑤；可惜我案牍勞形，颍川雖近，仍道阻且長。可世兄往後信中卻再無詩歌應和，真是……”

略頓了頓，笑問：“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荀彧便難以克制地讓目光落進她的眼，少年輕靈飄逸，絢爛鮮活。

“啊，今日恰是乞巧。”袁珩并未給荀彧回神的機會，輕描淡寫轉移話題，“眼見着是無法祭祀穿針了，世兄能否祝願幾句？”

為什麽不呢？

荀彧笑着看她一眼，沉靜且溫柔。

“伏惟阿珩，長樂未央，貴比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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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常富貴……宜侯王”：吳永安五年鏡銘

2.“投之以木桃……永以為好也”：出自《詩經·衛風·木桃》

3.“溯洄從之……宛在水中央”：出自《詩經·秦風·蒹葭》

4.“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出自《詩經·鄭風·子衿》

5.“長樂未央，貴比侯王”：漢五铢錢銅範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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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原定的現代版七夕特輯準備放在完結後的番外了（）

這一版特輯的時間線也是之後正文會跳過的時間，大家七夕快樂，請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