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自有袁紹來辯經（1/2）
第57章 自有袁紹來辯經
次日平旦正，袁基手裏撫弄着倉鼠，死死地瞪着袁珩。
“你再說一遍？你要袁氏一半部曲做什麽？”
袁珩耐心重複：“明日護送世兄離開汝南。”
袁基冷笑道：“好不走心的借口——你給我說實話！”
“當真如此，并非借口。”袁珩誠懇地說，“昨天我無意惹惱了世兄，這不是想道歉嗎？”
鬼話連篇的理由并不能取信袁基，但他選擇不再多問，打發走袁珩後轉而喚來她身邊的女使詢問：“我知曉女郎昨晚徹夜待在書房不曾離開，你可知她究竟在做什麽？”
女使故作遲疑态，支支吾吾，直到袁基不怒自威地瞥去一眼，才連忙開口：“女郎在書房時從不留人值守于內，但半個時辰前女郎忽而又驚又怒要提劍出門，好不容易才攔下來……奴只隐約瞧見，女郎在翻閱賬冊。”
袁基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揮退女使暫且作罷。
他想，恐怕袁珩是發現袁氏田産出了問題，只是這些賬冊從前都是馬夫人與自己在管，她礙于長輩顏面，故不肯直言。
待到用完朝食，袁基才親自往她書房去密談。
畢竟一半部曲可不是小數目，且不論袁珩究竟有什麽打算，會不會傷及自身、折損人手，只需看看老宅中住得滿滿當當的袁氏子弟家眷，便不能輕易給出去。
然而袁珩此時并不在書房內。
袁基小心翼翼地順着銀杯皮毛，蹙眉問：“她這是去哪兒了？”
女使答：“荀氏住處。”
袁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怎麽，她當真惹惱了荀彧？
但轉念一想：袁珩最愛玩兒虛虛實實這一套，她越強調與荀彧的私事，便越凸顯出袁氏賬目出了問題。
于是袁基直接在書房中坐下等待，順手取過案上幾本書冊翻看；片刻後他指尖頓住，本來漫不經心的目光漸漸凝出明滅不定的凝滞暗流。
那是特地被袁珩圈紅的一條賦稅。去歲八月時正逢征稅，按說每到此時，豪族的“部曲”與“佃農”，以及田地都會有一定增長，但位于汝南平輿的袁氏田莊卻穩定得有些詭異。
太平了……袁基眼皮一跳，連忙又從袁珩案上的草稿中翻找一通，果真有她梳理出來的平輿莊園近五年人、田、錢的變化，且從三年前開始，就再無大幅增長。
更令袁基坐立難安的，是這處田莊正好記在去世的袁隗名下。
他狠狠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袁珩，你可千萬不能将此事鬧大啊……”
袁基頭疼地想：不管袁隗的田莊為何有貓膩，但死者為大，又是德高望重的長輩，袁珩若想插手，實在是太過危險。
*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袁珩只覺得荀彧比袁紹難哄。
被荀彧發現蔡侯紙是意外，被袁紹看見解藥是刻意；但既然趕上趟了，袁珩索性做了個小小的局，想看看這兩個遲早猜出大概脈絡的人會怎樣處理。
好消息：他們都選擇了幫忙掃尾掩蓋，确實會站在她這一邊。
壞消息：但有的人真生氣了。
荀彧冷着臉跟她見禮，冷着臉跟她相對而坐，冷着臉給她化了溫熱的蜜水，又冷着臉接過她的課業，最後冷冷地說：“彧會替珩女公子轉交給公達的。”
袁珩不适應荀彧冷冰冰的樣子，有些不安地撓了撓臉，選擇了有話直說：“世兄，昨夜是珩之過，我要怎樣做你才會高興一些？”
荀彧難掩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爽快地承認；畢竟不管在荀攸跟前，還是袁基、袁紹身邊，袁珩從未主動提出補償。
足以見得，未央這回是真的知錯了……荀彧這樣想着，臉色便不自覺和緩幾分，語氣卻還是不冷不熱的：“你只要什麽都不做，我便會高興許多。”
袁珩為難道：“可是人活在這世界上，怎麽能什麽都不做呢？”
這邊正乾巴巴地說着話，荀攸便步伐匆匆地走進來，屏退了所有仆婢，面帶薄怒，雙目幾乎冒火，将一封信用力甩在了荀彧與袁珩中間。
袁珩一愣，與荀彧對視一眼，後者小心翼翼地摸過信，袁珩則乖巧而關切地看着荀攸：“見過先生。先生這是怎麽了？緣何這般生氣？”
荀攸冷笑一聲，指尖氣得微微顫抖，隔空戳着荀彧的眉心：“我荀氏教出來的好郎君！叔父能否告知公達——昨夜您往何處去了？”
荀彧：“……”
袁珩：“……”
荀彧看了眼這封信，微微蹙眉：“這是荀谌所寫？他最近與我多有争執，難道公達要偏聽他的一面之辭？”
荀攸不為所動，鐵面無私：“叔父只管告訴我，您昨夜在何處便好！”
荀彧不知如何解釋，卻又不能當真說實話，正保持着高質量沉默、盤算着糊弄過去，便聽袁珩長長一嘆，難掩羞愧道：“先生，此事說來實在……實在……唉！您還是給汝南袁氏留幾分顏面吧……”
荀攸聞言，眼皮狠狠一跳，狐疑地瞪着袁珩：“袁未央，叔父趁夜私自往你的住處去，那是他不守規矩、有違禮法，本與你無關；但若你此時要替他作僞證，那你也別想逃開責罰！”
袁珩連忙道：“先生誤會了！昨夜是阿父把文若叫去的，為避人耳目，這才在我書房中見面。”
說罷略頓了頓，無辜地看着荀攸，賣得一手好父親：“我阿父那個人，先生也是知道的呀！他本就看不慣文若世兄，如今好不容易趁着人多，可以渾水摸魚為難一二，又豈會放過？您若不信，自可尋阿父作證；且我的書房還未收拾，如今還能看見打鬥的痕跡呢！”
荀攸将信将疑，看了眼荀彧：“叔父？”
荀彧捏了捏鼻梁，掩飾住眼裏的心虛——到底并非人人都是袁珩，他還是臉皮比較薄的。
但也沒有很薄。這還得歸功于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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