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倒反天罡袁未央(1/2)
第43章 倒反天罡袁未央
待到袁珩與荀彧出發往洛陽那一日,荀攸敏銳地發現他們似乎有過争吵。
其實并不需要很敏銳就能看出來——荀彧今日竟然是冷着臉跟袁珩打招呼的,而袁珩也竟然只是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但荀攸不會忘記,數月前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辰,試圖摻和進他們兩人關系的郭嘉的下場。
所以荀攸選擇看不見,并愉快地送走了自己的叔父和學生這對未婚夫妻——啊,今天也是讨厭袁紹把自己陷入倫理困境的一天呢。
上車前,袁珩不顧天寒地凍,鄭重地向荀攸與陳妙行大禮拜謝,伏地叩首,而後笑着對荀攸說:“先生,再會。”
她說得仿佛要永別一般,荀攸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倏爾憶起袁珩反複提及的、他不敢宣之于口的那個可能的未來。
——天下将亂,漢祚将傾。
若當真如此,那下回何時見面确實是個未知數了;且汝南袁氏處在風口浪尖,他這位有從龍詭才之譽的學生,怕是要被迫裹挾其中。
荀攸眼眶漸漸紅了。
他将袁珩扶起來,替她撣去衣上塵埃,微微哽咽:“……阿珩此去,長樂未央。”
不談前程,不談富貴,不談權勢。
公達先生只是如父親一般殷殷期盼着,他最頭疼、也最得意的學生能如她的乳名一樣,長樂未央。
*
前往洛陽的路上,荀彧終于找到了消耗袁珩精力的兩大捷徑。
第一種是給她布置致死量的課業,并加入大量溫溫柔柔的哄勸;但需要警惕袁未央冷不丁口出狂言,所以必須同時準備糕點與食物。
第二種是每隔三日允許她跑一整天的馬,并提前藏匿好她的過所;但需要提防袁未央不慎與人起沖突,所以必須将針對不同主體與事件的話術銘記于心。
荀彧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量,選擇将這些內容悉數記錄在随身攜帶的手劄中,假做成一本書的模樣;為掩人耳目,還在封面上寫就“春秋”二字,是袁珩絕不會主動翻開的東西。
——此時的荀彧并不知道,自己憑一己之力讓袁珩在後世喜提“東漢怪談”的稱號,而這本手劄也榮獲《忍人日記》的別名。
荀彧只知道,當他們終于抵達洛陽時,自己總算可以放心了。
如今臨近年關,袁基作為九卿之一實在政務繁忙,為了表達自己對女兒的思念之情以及對荀氏的誠意,便請了楊彪前來接應;弘農楊氏四世三公,楊彪又是袁珩的姑父,确實是很适合的人選。
如果他沒帶上楊修的話,就更合适了。
袁珩其實并不讨厭楊修,可楊修好好一個孩子偏長了張嘴,也不知怎樣才能讓他學會說話的藝術……連她都在不斷精進,楊修憑什麽不努力。
楊氏父子倆都是第一次見到荀彧,楊彪與其交談片刻便贊不絕口,頗為欣賞荀彧的品性與才學;另一邊的楊修不負袁珩預判,悄聲對她耳語:“這便是荀文若嗎?他怎麽比表姊高那——麽多!”
袁珩:“……”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九歲,荀彧都十五了,他比我高“那——麽多”是正常現象?
袁珩微笑着拍了拍楊修的發頂,嘴裏吐出惡毒的文字:“是啊,世兄很高,有足足兩個你這麽高呢!”
楊修聞言,頓時雙眼呆滞。
楊修板着臉不說話了,心裏憤憤地想: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對表姊笑了,哪怕她又讓我幫她寫課業,我也只會冷着臉幫她寫,不帶半分親緣之間的關愛!
可惜冷臉抛給瞎子看,楊修只能坐在車中看着袁珩與荀彧騎馬緩行,說說笑笑,間或穿插着與楊彪的問答,氣氛其樂融融,零人在意生悶氣的楊修。
如是扭曲着抵達了袁氏的豪宅,恰好遇上袁基返家,連車列騎,有銀黃華左搔,珥靳飛軨,張揚富貴得令袁珩眼皮狂跳。
等到袁基下了車,袁珩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氣。倒不是因為他穿戴奢靡,貂蟬高冠,而是他的臂彎裏竟然趴着一只肥碩圓潤的小鼠。
銀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黑溜溜的豆豆眼清澈瑩亮。
——阿碩。
袁珩也不顧還有其他人在,直接跳到他跟前去,試圖把阿碩接過來;卻沒想到袁基微微退後半步,蹙眉看着她:“回來了?你仔細些,別吓着銀杯。”
袁珩愣了愣,望向他後方的車架:“銀杯是誰?”
袁基微笑不語,屈指順了順小鼠的皮毛。
袁珩:“……”
袁珩氣得哇哇叫:“它叫阿碩!阿碩!”
袁基不悅地輕嗤一聲:“你但凡是當真對銀杯上心,也不至于起個這樣敷衍的名字。”
袁珩冷笑:“難道銀杯就很好聽嗎?”
荀彧與楊修在不遠處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楊彪不得不上前勸架:“有什麽話不妨進去再說?兩個孩子一路車馬勞頓,很該好好休整一二。”
而後又與袁基說了些政事,便借口處理公務帶着楊修離開了——笑死,他根本不想看位列九卿的安國侯與他從龍之才的女兒因為一只肥老鼠吵架!
楊彪與楊修離開後,袁基堪稱和顏悅色地招呼了荀彧,一副很欣賞的模樣;他甚至親自張羅荀彧的安置,這可是袁珩都沒有的待遇。
系統不平道:【他上次見到荀彧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袁珩卻對其中緣由一清二楚,耐心解釋:【邀請世兄一起過年也好,這會兒态度親近也罷……他只是在替阿父與我“補償”荀氏。】
士族內部自有一套禮節守恒定律,袁紹和袁珩敗出去,自會有人幫忙補上來;禮節破破爛爛,袁基縫縫補補。
袁珩擠到荀彧旁邊,盯着袁基的背影,故作可憐:“世兄瞧見了?未央在家中并不讨大人歡喜,甚至不如一只小鼠。”
又不經意似的說:“阿父糊塗,大人重利;哪怕有二位夫人愛憐,未央也實是無枝可依。我此生親緣淡薄,若哪日被族中厭棄,怕也在意料之中。”
荀彧聞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理智告訴他,袁珩簡直是把她的兩個爹吃得死死的,一個比一個會為她籌謀打算,袁氏也絕不可能厭棄袁珩;可感情卻告訴他,這何嘗不是袁珩從未有過毫無保留的親緣的體現呢?
最終只能略顯蒼白地安慰道:“若有什麽難處,只管找我便好。”
袁珩輕輕地應了一聲,似是動容地垂眼。
心下卻笑起來——文若世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
系統今天是溫柔解語花風味:【未央,你是打算在過年期間動手嗎?】
袁珩想起那只裝了藥的木盒,漫不經心道:【嗯。這是最佳時機,畢竟袁隗也不是随時都有空。】
俗話說得好:大過年的,來都來了,死者為大,孩子還小……袁珩幾重buff往上一疊,不會有外人懷疑到她身上。
系統積極地幫她規劃:【不如來一出燈下黑?直接在年夜飯上動手。】
袁珩心裏早有了主意,搖搖頭:【如果這樣做,傻子都知道問題出在袁氏之內。】
袁珩有一計,若不出意外,還能一石二鳥。
劉羲贈藥,歸根到底只是她在表明自己支持與願意幫助的積極合作态度,所以盒內并非劇毒,只會致人久病,免得事态難以收場。
聽聞劉羲不日便要抵達洛陽……袁珩心念轉過,垂眼默笑。
既想要贏,那便容不得分毫錯漏;而在此之前,也是時候與曹操正式聯絡感情了。
于是袁珩親自向曹操遞去了名刺,希望能與他在兩日後見面,“拜謝孟德世叔數次相助”;遞名刺時她香車寶馬出行,紅衣奪目,張揚耀眼,特地從何進居所附近取道。
何進固然眼饞袁珩的兩個爹,但他如今已與袁隗交好,對袁珩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變化;比起“利用袁珩”,何進現在更在意自己的親信曾在颍川得罪了袁珩,又被她看出了底細。
兩日後用過朝食,袁珩獨自前往曹操府上拜會,曹操親自出門相迎,臉上是十足真切的笑意:“上回不便在汝南停留,都來不及與未央好生交談。今次未央可得多待一陣子——我曾聽本初說你喜食魚脍,剛巧今晨有鯉魚送來,飧食已在籌備,你用過後再返家罷?”
袁珩:“……”
袁珩以前确實喜歡吃魚脍,但在想起前世記憶後就戒了,畢竟誰不想多活幾年。
但冬日鯉魚難得,曹操這般周全細致,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袁珩只能萬分動容兼驚喜地應下。
系統憂心忡忡:【講真的,要不是知道這會兒魚脍是珍肴,我都要以為曹操想害你了!】
袁珩反過來安慰它:【沒事,我對他也不懷好意。】
曹操領着袁珩到了一座避風的亭中,炭盆燒得溫暖,博山爐散出香氣氤氲;又早早備好了煨熱的甜水,與袁紹對袁珩的關切別無二致。
袁珩垂眼摩挲着杯沿——至少光和四年末的曹操,是真心将自己當作子侄看待的。
風雪簌簌聲中,袁珩聽曹操嘆道:“數月前洛陽忽有荒誕流言傳開,至今無人能追溯至源頭,朝中諸君無不提心吊膽,公業官居九卿,尚不敢懈怠分毫。你身為他唯一的孩子,也要更謹慎才是。”
袁珩面色不變,狀若懵懂地點點頭:“多謝世叔提點,未央記住了。”
曹操端詳着她的神情,藏在寬袖中的手轉動着拇指上的射決,目光劃過袁珩的手心,有着薄薄的一層繭。
而後他同袁珩說起與袁紹的少年往事,那些豪放任俠的歲月,笑道:“……劫新婦卻是不曾有過的。去歲本初來信,與我提起你出走的事,不乏憂怒;那時我便覺世侄果真是本初的孩子,連少時性情都相仿!”
這邊正氣氛輕快地話着家常,就有仆從前來禀報,道是何侍中遣親信送了年禮過來。
這時間倒是掐得巧。曹操下意識看了眼袁珩,但見袁珩聞言眉頭緊鎖,甚至還有些厭煩地撇了撇嘴,心下了然:恐怕袁珩和袁基一樣,與何進有過沖突。
太仆袁基堅持與何進拉遠距離,太常袁隗卻與之關系不錯……袁基、袁紹、袁術三兄弟的關系固然扭曲,但他們與袁隗一脈的微妙矛盾也十分精彩。
曹操看清袁氏內部更深一層不睦,心下不無關切地想——此時局晦朔之際,袁基定然想要拉攏更多袁氏子弟,本初正該想法子回洛陽尋求跻身之道啊!
事實上袁珩也這樣認為,但她心裏很清楚:袁紹更傾向于韬光養晦,除非直接給他一個被奪情的結果,否則他絕不會在此時主動籌謀。
袁珩并不介意來做這個幫他打算的人,別管袁紹喜不喜歡,反正她自己能從中得利……你懂什麽是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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