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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給劉羲寫封信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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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給劉羲寫封信吧

【時間過得真快。】袁珩坐于車中,時不時看一眼外頭哼着歌駕車的薜荔,【這就到八月了。】

系統的狀态很恍惚,還沉浸在不久前的送別中無法自拔:【未央,袁紹他真的哭了诶。】

系統只見過袁紹哭了那麽一次——那還是因為在養母喪儀上殘留的情緒被袁珩充分激發,才會哭得那麽肝腸寸斷。

其實今日分別時,袁紹僅僅落了兩行淚,且很快就自然地擦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笑着囑咐袁珩莫要再沖動行事。

這兩行淚在絮絮而漫長的道別中并不起眼,像是沙塵落入池中的漣漪。

可系統卻被那幾滴并不起眼的淚莫名震懾住。

它并不能完全明白人類的情感,可是——它莫名覺得,這幾滴淚的重量,要遠遠勝過那日喪儀上的嚎啕。

袁珩本不想接這茬,但系統已經把這句話念了幾十遍,她忍無可忍:【那是我爹,親爹。我這麽乖巧懂事伶俐聰慧有前途的女兒走了,就剩個傻裏傻氣的袁熙在,他能不哭嗎?】

系統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畢竟在袁珩那次自定義野史之後,曹操次日天不亮就跑回了洛陽,袁熙再也沒睡過午覺……只有袁紹,不出三天就原諒了袁珩。

系統絞盡代碼也只能給出一句乾巴巴的回應:【未央,你說得對啊!】

袁珩沒再說什麽,事實上,她也覺得自己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

【張良先生的課已經結束了,再見面就是謝師禮。】袁珩若有所思,【雖然他每次給我設置了絕地求生模式,但不得不說收獲良多……我要給他準備一份禮物。】

系統不存在的心髒一跳:【不會又是大小李後那樣的禮物吧?】

系統的懷疑并非毫無理由。

你別看李世民喜歡把袁珩往大型戰場裏放,上官婉兒喜歡把袁珩往權謀蠱場裏推,但跟張良比起來,他們已經非常善良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張良會親自上場跟袁珩較量,也不僅僅是因為他每次都會把袁珩置于必死的困境,其中原因主要在于:張良是第一個把袁珩說哭的人。

毫不誇張地講,系統當時都傻了。

袁珩被說哭——好小衆的文字,它此生從未見過。

這件事發生在六天前:那是張良的結課考核,也是袁珩的課程第一次被放在屬于她的時代背景。

張良給她的試題,是說服荀彧不要自盡。

張良說:“這是屬于你的時代,他也是你親近熟識的人。只有這樣,我才知道你是否真的明白何為善終,如何善終。”

有些殘忍,但很有道理。

而更殘忍的是——袁珩所面對的,并非年過半百的、她從未見過的那個荀令君,而是特地化為十四五歲模樣的,會與她在盛夏日光中共同談起朝政的文若世兄。

荀彧依然選擇了自盡,但袁珩卻拿到了很高的分數。

她愣愣地坐在遍地白骨與枯草的荒野上,擡頭望天。

張良在她身後站定,笑吟吟地跟她一起看天,直到夜幕低垂,直到明月高懸。

很久很久之後,他說:“我想你現在應該很明白了——史書工筆,忠烈臣子的佳話流芳千古;但與之親近者,卻會将自己囿于永恒的痛苦之中。”

“善終,善終啊……”張良輕聲喟嘆,“身處于這樣的位置,一人不得善終,又豈止一人不得善終!”

半晌,于荒蕪野蠻的泥地中,冰冷多情的月色下,袁珩哭了。

很狼狽,很不好看,也一點都不惹人心疼,是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真切地痛哭。

哭什麽呢?

袁珩沒說,張良也沒問。

所以。

【我是真心感激張良先生。】袁珩掀開一點車簾,注意到今年途中少有疫病,猜想應與劉羲有關,心緒輕快起來,【這與對李世民的感激……不一樣。】

這份感激更與她待上官婉兒的相類似,卻又少了一層隔閡。

上官婉兒的時代并非袁珩的時代。在權欲與野心之外,于袁珩內心深處的,或者說時下士族共同擁有的、名為“忠烈臣子BE美學”的時代精神病,被張良以一種精巧的方式剖出。

于是袁珩從內到外地明白了,人為何活着,人如何活着。

*

荀彧覺得不對勁。

荀彧覺得袁珩很不對勁——從三日前她抵達颍陰縣,抵達荀氏府中開始,這種不對勁便日益顯現。

同樣在荀氏府中暫住的郭嘉也這樣認為:“阿珩看你的眼神,就像是你欠了她很多很多錢;或是你已經死了,并且欠了她很多很多錢。可是你沒有死……所以,世兄你到底欠了阿珩多少錢?”

荀彧:“……”

荀彧回憶了一下,覺得袁珩的态度或許與自己不慎遺失在汝南的那把竹尺有關。

但他這段時間頗為心事重重,此刻也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含糊着試圖糊弄郭嘉:“我心裏有數。我有自己的安排和計劃……你不必擔心。”

郭嘉狐疑地看了看荀彧,沒再說什麽,轉頭去找了袁珩。

袁珩正在聽荀攸講學,郭嘉過來的時候,她正在照例挨三下笞手。

【你說,到底給張良準備什麽禮物比較好?】袁珩琢磨着,【也不知道他缺什麽……】

系統幫她浏覽內部商城,列出可供挑選的清單,建議:【他不是愛修仙嗎?要不要送他幾本修真小說?】

袁珩:【……嘿,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荀攸放下教刑尺,看了眼神游天外的袁珩,似笑非笑:“袁未央,看來這幾下根本打不痛你,是嗎?”

袁珩假裝自己從未走過神,老老實實道:“先生,我手心有繭,很難打痛的。您下次可以多用幾分力氣。”

荀攸:“……”

荀攸:“…………”

荀攸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蒼天在上,袁珩說的都是真心話,偏偏聽上去就像是——“先生是沒吃飽飯嗎?你打人一點都不痛,嘻嘻”。

郭嘉的到來無疑救贖了兩個人。

荀攸一直很欣賞郭嘉,揉着眉心瞪了眼袁珩:“你看看郭嘉——多穩重,多懂事!”

袁珩撇撇嘴。

希望多年後郭嘉愛上酒色的時候,荀公達你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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