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英雄母親曹孟德（2/2）
于是曹操從袁紹手中奪下了長劍，很不贊同地蹙眉：“本初怎能用這樣的方式教育孩子呢！”
而後四下看了看，從不遠處的長案上拿過一把竹尺，胡亂看了眼，似乎刻了個“荀”字；曹操渾不在意，将竹尺代替長劍放入袁紹手中，誠懇道：“用這個，這個打不壞。”
袁紹“嗯”了一聲，左手握着尺右手執着鞭，一把掀開了門簾，大步邁向袁珩。
袁珩很穩得住。
她狀若沒有察覺，慈愛地替茫然無助的袁熙掖了掖被角，渾然不顧此時正是盛夏。
甚至還有閑心同系統嘻笑：【英雄母親曹孟德。阿統，我這個自定義的野史還不錯吧？】
系統十分捧場：【我們未央很有進步哇，都知道栽贓給袁基了！】
袁珩其實不是為了栽贓，也不是因為荀彧暗示她就算造謠，也得找個合适的來源——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提起袁基，袁紹一定會選擇沉默地偷聽下去，且來不及支開曹操。
這頓打也該挨了，袁珩想。
與其每日提心吊膽、謹小慎微，生怕被袁紹借題發揮憋個大的抽一頓，還不如大大方方地主動遞上臺階；阿父抽得舒心，自己挨得放心。
自己這條野史經過評估，是一個高級項目，不貼臉開大真的很浪費。反正都要挨打，還不如物盡其用……袁珩從來都不喜歡無意義的痛苦。
她回頭看向袁紹，故作驚訝：“阿父？”
袁紹卻沒立時搭理袁珩，而是盯着袁熙：“你……”
你不會真的信了，對嗎？
袁熙遲疑了片刻，嗫嚅着問：“阿父，我阿母呢？”
袁紹：“……”
系統适時中譯中：【小舅舅，我媽媽呢？】
袁珩：“……”
袁珩掐紫了大腿都沒能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茫然的袁熙看了眼沉默的阿父，又笑得爽朗的阿姊，不由也跟着笑了起來。
……
“劫新婦、劫新婦，我讓你劫新婦——袁珩，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你父親我什麽時候乾過這種事情？！”
“本初，本初，別打了……孩子還小……”
“本初，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未央還只是個孩子……”
“本初，阿熙也還小呢，他懂什麽……真的可以了……”
“本初，算了，真的算了。孩子不懂事，肯定是有人教她這麽說的……”
袁珩和袁熙被打得團團轉，她忙裏偷閑地看了眼勸架的曹操，對系統說：【上一個這麽勸袁紹的還是陳夫人。如果袁熙這個時候孺慕地看向曹操，那将是絕殺。】
系統微微地崩潰了一下：【……你就沒想過，這個“絕殺”如果真的發生了，你和袁熙會被打得更厲害？？？】
袁珩：【那咋了？我又不是打不過袁紹，這不是不好還手嗎……再說了，我挨的打比袁紹守的孝都多，皮糙肉厚的不礙事兒。反正這屋子裏受傷最深的不是我，嘻嘻。】
系統心想，确實——袁紹和曹操今日受到的精神創傷，可能要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治愈了。
待袁紹終于放下教育工具，暫停下來緩一緩時，袁珩注意到了那根竹尺。
她愣了愣，一邊摩挲着手臂一邊将它撿起來：“這不是荀氏的教刑尺嗎？”
她略微思索片刻，臉色一變，又驚又怒：“老師連這個都給他了！”
袁珩恨不得現在就去追荀彧的馬車，然後把這竹尺扔在他身上，質問他為什麽！
系統咬牙切齒，聲音銜恨，比袁珩驚、比袁珩怒：【天殺的荀彧！他怎麽敢的！】
袁珩沒理系統，憤憤地想：荀攸，你竟然敢這樣對你的未來叔母！
袁紹對袁珩的憤恨一無所知，只是冷而怒地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哦，這都認得出來？看來在颍川也沒少挨打，是嗎？”
袁珩：“……”
袁珩立馬放下竹尺，乖巧地跪坐回去。
袁紹看了看這對讨債兒女，越看越糟心，冷哼一聲，叫仆從提着袁熙去找李明月，自己轉身就走。
于是室內徒留還需要閉門思過的袁珩，以及不知緣由留下來的曹操。
袁珩跪坐面壁，态度自然地側頭沖着曹操歉然一笑：“孟德世叔，方才是珩言行孟浪，真是抱歉。”
曹操靠在門邊，目光複雜地看着她。
袁珩對系統說：【原來他真的不高诶。你注意到了沒，尤其是他和阿父站在一起時，這種對比更令人揪心……】
系統欲言又止。
未央你知道嗎，你跟曹操道歉的時候，表情跟挑釁別無二致。
曹操不知想到了什麽，沖袁珩眨眨眼——出乎袁珩與系統意料的，他并不惱怒，而是不乏驚奇：“未央世侄，我終于知道朝中那些流言出自何處了。”
他說罷，停頓片刻，似乎是在強忍着笑意，最終卻沒能忍住，朗笑道：“世侄，你真的很有意思！”
曹操沖外邊兒仆從招了招手，片刻後，便有人捧着一只狹長的木匣上前來；曹操将其接過，蹲下身，與袁珩平視：“這是我先前不知道是否應當送與你的見面禮——如今看來，倒是無需遲疑，它很适合你。”
他将匣子打開。匣內躺着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劍，劍身輕薄如蟬翼，劍柄也雕龍刻鳳、做工精湛，卻配了個紋樣與之完全不匹配的劍鞘。
曹操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劍鞘是我自己刻的。聽本初說你獨自外出游……呃，學，恐怕很需要一柄利刃傍身。”
袁珩道了謝，接過來端詳片刻，認出上面刻的是一個用流雲紋樣扭曲組成的“珩”字；單看書法極為精妙，可惜曹操太有自己的審美，顯出幾分違和怪異。
袁珩撫上劍身，沉吟不語。
曹操斟酌片刻，道：“未央世侄，劍有雙刃，君子有操。此劍，名曰藏鋒。”
袁珩面色一頓，而後擡眼，與不遠處的曹操視線平行相接。
她合上了劍匣，微笑：“珩……謝過世叔。”
又一陣風起，廊外草木與蟬鳴相和，袁珩臉上笑意是恰到好處的完美，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真切浮動其上。
曹操也跟着笑起來，意氣風發、明亮奪目，将一縷若隐若現的審視壓入深流。
系統悵惘地想——曹阿瞞，在那個我不曾去過的世界中，你病逝前回光返照的三十秒內，回想的究竟是你身為“大漢忠臣”的一生，還是敗北官渡郁郁而終的故人，以及那個曾在汝南袁氏府邸中、從窗下探頭笑喚你“孟德世叔”的故人之子呢？